灵山南侧的山脊比北面开阔得多。石林和山坳在后面逐渐收窄成一道细长的山影,前方的坡地铺展开来,坡度平缓到几乎感觉不到在向上走。月光均匀地洒在灰白色的岩石地面上,把整片坡地照得像一面被磨平了的旧石板。那些曾经覆盖在这里的暗紫色苔藓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片还嵌在岩石的缝隙里,像是退潮之后留在礁石上的水痕。夜风从坡地的南侧吹上来,带着一种潮湿的、混着腐殖质和草根气息的味道,不是腐坏的气味,是土地本身的呼吸正在恢复。
李煜走在队伍前方偏左的位置。他的步伐和之前几座山脊之间穿行时略有不同——放慢了一些,但也更稳了。焚天战斧斜挂在腰侧,斧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金色光泽,那是火焰收束之后残留在金属纹理中的余温,像是被烤过的铁器在冷却之后仍然保存着一层薄薄的热度。小火蹲在他的肩头,头冠平顺,尾羽收拢,歪着头看向前方坡地尽头处那两座正在缓慢显形的暗紫色莲台。
莲台横在坡地尽头的平地上,一东一西,相隔约十丈。两座莲台的形制完全一致——底座是八瓣莲花展开的形状,花瓣的边缘微微上翘,每一瓣的尖端都嵌着一颗暗紫色的晶石。莲台的中心各有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东边的人形面朝西,西边的人形面朝东,两人隔着十丈的距离对坐着,中间是一道被暗紫色光覆盖的空地。空地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暗紫色丝线,那些丝线从东边的莲台底部延伸到西边的莲台底部,像一座被拉直了的旧桥,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微光。
“开心和探手在那两座莲台上。”降龙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他在坡地中段停住了脚步,破扇子从后腰抽出来握在手中,扇骨尖端指向东侧那座莲台,“开心在东边。他脸上的那层壳是系统用暗紫色能量在他面部生成的,那层壳覆盖了他整张脸,从发际线到下颌角,像一张被浇筑上去的面具。他的肌肉在壳下面一直想做出表情,但壳不让他动。三百年来,他脸上一直维持着系统设定的‘面无表情’。”
“西边的是探手。”济公从侧翼走上来,他的破扇子还拢在袖口里,目光落在西侧那座莲台上,“他的双手被锁链绑在背后,那两道锁链是暗紫色凝成的实心能量体,表面光滑无纹,和降龙身上那种锁链是同一种材质。他伸不出手,所以三百年来他的手一直在背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那根线是什么?”李煜问。他的目光落在两座莲台之间那层暗紫色的丝线上。
“因果线。”降龙说,“系统用一根因果线把两人的封印连在了一起。开心的壳和探手的锁链是同一根因果线的两个端点——如果从一端开始解,另一端会加速收缩。开心壳裂开一道缝,探手的锁链就会收紧一圈。探手的锁链松一匝,开心的壳就厚一层。就像跷跷板的两头,一端降下去另一端就会升起来。”
“那必须同时解两端?”
“同时解两端,而且需要在同一瞬间完成。”降龙说,“东边的壳上缘和西边的锁链接合点必须在同一个呼吸内同时被触碰。相差超过半息,因果线就会启动补偿机制——它会从能量充足的一端向不足的一端输送,把没被碰到的那一端自动收紧到比之前更紧的状态。”
“那谁去同时碰两端?”
“你的火焰可以分两股。”降龙说,“一股烧开开心壳的上缘,一股熔断探手套链的接合点。两个动作需要在同一拍完成。火焰的走向、力度、温度需要完全一致,差一丝都会触发因果线的补偿机制。”
李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掌心朝上摊开,暖金色的火焰从掌心中渗出来,先是一股,然后他微微调整了输出方向,那股火焰在掌心上方分裂成了两股独立的火苗,一股朝左偏,一股朝右偏。两股火苗的粗细、长度、颜色完全一致,像是一面镜子里外的两团火焰。“我能做到。”他说,“但需要有人帮我稳定两端的位置。如果我在火焰到达之前开心或者探手的身体出现了位移,火焰的落点就会偏。”
“那俺来稳住开心。”降龙说,“俺站在东侧莲台旁边,如果开心在火焰到达之前出现位移,俺能用扇骨压住他的肩头,让他的身体固定一息。”
“俺来稳住探手。”济公说,“俺站在西侧莲台旁边,用扇面挡住锁链的底部,不让它在火焰接触接合点之前出现横向偏移。”
“那因果线本身呢?”李煜问,“如果我在同时触碰两端的时候因果线还在传导能量,它会不会在两端同时被触碰的瞬间产生反向回流?”
“会。”降龙说,“因果线会在两端同时被触发的瞬间产生能量回流——它会把两端残余的能量同时向中心收拢,在两座莲台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形成一个能量漩涡。漩涡的覆盖范围约三丈,会把站在那片空地上的人或者能量向中心拉扯。如果有人在漩涡范围之内,会被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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