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家坳村时,夕阳将山峦染上一层暖金色,但叶无枫的心情却并未轻松多少。
王铁叔婶那佝偻的身影、浑浊的泪眼,以及破败的房屋,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但他知道,自己播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后续定期资助和医疗安排,他已通过电话委托了在省城认识的一位信誉良好的律师朋友帮忙跟进落实,确保两位老人能够安享晚年。
做完第一件事情,他没有停留,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陈伟的老家。
去寻找他日记里最牵挂的妹妹,陈晓馨。
陈伟的老家位于邻省另一个更加偏远的山区县。
交通同样不便,甚至更为艰难。
等叶无枫几经辗转,抵达那个名为“清水乡”的地方时,已是深夜。
乡里只有一家条件简陋的招待所,他凑合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匆匆赶往陈晓馨所在的多镇中学。
多镇中学比想象中还要破旧一些。
几栋低矮的教学楼墙皮剥落,操场上尘土飞扬,唯一的篮球架已经锈迹斑斑。
但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却又给这片贫瘠的土地带来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叶无枫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找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卖部,买几瓶水,然后状似随意地和店主大婶攀谈起来。
“大婶,跟您打听个学生,叫陈晓馨,好像是在这镇上读高中,您知道吗?”
那大婶一听,立刻啧了一声,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你说老陈家那个闺女啊?知道!咋能不知道呢!那可是个好娃儿,成绩顶呱呱哩!就是命太苦了。。”
“命苦?”叶无枫顺着话头问。
“可不是嘛!”大婶打开了话匣子:“她爹妈身体都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穷得叮当响。全指望她哥在部队当兵寄钱回来。结果。。唉,真是造孽啊,年前传来消息,她哥。。在部队牺牲了。。”
大婶的声音低了下去,摇了摇头:“顶梁柱塌了哟!听说抚恤金也没多少,她爹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这娃儿懂事,之前就听说她不想读书了,要出去打工挣钱给她爹妈治病。。可惜了那好成绩哦。。”
叶无枫听后,心底猛地一沉。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紧迫,陈晓馨竟然已经动了辍学的念头。
“她今天在学校吗?”
“在是在。。不过听说她这几天都在找班主任办手续呢,可能就是不想读了吧。。”大婶叹气道。
叶无枫道了谢,立刻转身走向学校门卫室。
他编了个理由,说是陈晓馨家的远房亲戚,受委托来看看孩子,并塞了一包烟,才被允许登记进入。
根据门卫的指点,他找到了高三教师的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孩低低的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老师,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我真的想好了。。家里需要我,我必须出去赚钱。”
另一个中年女声,带着痛心和焦急:“小馨!你再考虑考虑!你是我们年级最有希望考上一本的苗子啊!就差这最后一个月了!钱的问题,我们再想想办法,学校也可以帮你申请补助。。”
“不了,老师。”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疲惫:“补助不够的。我爸妈的药不能停。。老师,您就帮我办了吧。”
叶无枫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材瘦弱,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露出一段纤细的、似乎不堪重负的脖颈。
她的侧脸很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愁绪和坚忍。
陈晓馨正对着一位戴着眼镜满脸焦急的女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就是陈伟放在心尖尖上、用命都想着要供她上大学的妹妹,陈晓馨。
叶无枫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的两人都转过头来。
女老师看到陌生的叶无枫,有些疑惑:“你是?”
陈晓馨也抬起头,看到叶无枫,眼神里满是陌生和茫然。
叶无枫走进办公室,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晓馨,又对女老师说道:“老师您好,打扰一下。我姓叶,是。。一位受陈伟同志生前战友所托,前来看看小馨的人。”
“我哥的战友?”陈晓馨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激动的红晕,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谢谢。。谢谢你们还记着。。”
女老师也愣了一下,态度缓和了些:“原来是。。唉,同志,你来得正好,快劝劝这孩子!她非要辍学!”
叶无枫看向陈晓馨,语气尽可能的温和:“小馨,能跟你单独聊聊吗?关于你哥哥,还有一些。。他生前未了的心愿。”
陈晓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点了点头。
女老师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去旁边的小会议室吧,那里没人。”
在小会议室里,陈晓馨拘谨地坐在椅子边缘,低着头,不敢看叶无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