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厚重绒布,缓缓覆盖了城市。
晚上九点整,两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滑入城西,停在了“福安里”小区的边缘。
与不远处主干道的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相比,这片待拆迁的区域像是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孤岛,沉陷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暗中。
一行人下车,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尘埃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霉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叶无枫、张清远、巴桑、苏青染四位主角,陆心怡还派了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精悍的保镖随行,负责携带必要的装备和在外围策应。
小区入口的铁门早已锈蚀斑驳,歪斜地敞开着,仿佛一张无声邀请着闯入者的巨口。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几栋七八十年代风格的红砖楼房如同垂死的巨人般矗立着,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如同被挖去眼珠的头颅。
墙体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厚厚的青苔,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杂草在水泥路的裂缝和无人打理的绿化带中疯狂生长,几乎有半人高。
绝大多数住户已经迁走,整个小区只有零星两三户窗户透出微弱昏黄的光,如同黑暗海面上即将熄灭的孤灯,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犬吠,甚至连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好重的阴煞之气!”张清远道长一下车,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他手中那个古铜罗盘的指针已经开始轻微震颤起来。
他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叶无枫,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畏惧,结果却失望了。
巴桑居士依旧沉默,但他捻动念珠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粗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青染则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披肩,苍白的脸上更无血色,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仿佛那里潜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两名保镖训练有素地打开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却仿佛被无形的物质吞噬,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光线边缘模糊不清。
“诸位,拜托了。”为首的保镖沉声说道,语气带着敬畏。
张清远当仁不让,率先踏步而入。
他选择在小区中央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这里正好对着那棵早已枯死、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槐树。
槐树下一片死寂,连杂草都不生长。
“便在此处起坛,一探究竟!”张清远示意保镖将带来的折叠香案摆开。
他动作娴熟地将黄布铺好,请出三清牌位,点燃线香蜡烛。
香烟袅袅升起,却不像平常那般笔直,而是在离香头不远的地方就诡异地扭曲、散开,仿佛被什么东西搅乱。
他手持罗盘,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是正统的道家开坛咒。
随着咒文响起,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转动,如同失控般左右摇摆,最后死死地指向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并且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果然在此!”张清远目光锐利,手指槐树及更下方的地面,“阴气核心,便在这槐树根系之下,与此地残存的地下管网相连,盘根错节,已然成势!此乃地脉被污,阴灵据此为巢之象!”
另一边,巴桑居士没有借助任何外物。
他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直接盘膝坐下,将念珠置于膝上,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诵念晦涩深奥的密宗经文。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闷雷滚动。渐渐地,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给这冰冷的黑暗注入了一丝暖意。
这金光试图向外扩散,驱散周围的阴霾。
然而,当金光触及地面时,异变发生了——那光芒仿佛泥牛入海,被脚下的土地迅速吞噬、消融,根本无法蔓延开来。
巴桑的眉头紧紧锁住,诵经声更加急促洪亮,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那金光依旧被死死地压制在他身体周围不足一尺的范围内。
苏青染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对着众人,面向那棵老槐树。
她闭上双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我。。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红色。。暗红色的长袍。。很旧,上面有。。有黑色的污迹。。一个老人,脸。。看不清,很多皱纹,很痛苦,很愤怒。。”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抖得更厉害:“黑。。好黑。。没有尽头的黑暗。。有水声。。滴答。。滴答。。还有。。铁链。。很多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刺耳。。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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