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再次驱散山间的浓雾,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坳子村破败校舍上。
孩子们依旧早早到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神却比昨天多了几分光亮,怯生生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叶无枫。
叶无枫看着眼前这一个个渴望的神情,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教学经验,无法立刻替代张老师,但他有手机,有时断时续的信号——在村里地势最高的那棵老松树下,偶尔还能搜到一两格。
上午,他让孩子们先自习,温习之前张老师教过的内容。
自己则拿起手机和那张写满联系方式的名单,爬上村后的山坡,找到那棵孤独的老松树。
山风凛冽,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拿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光,看得有些吃力。
信号标识在“无服务”和微弱的“E”之间艰难地跳动。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名单上一位备注为“某市重点中学,李老师,校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喂,哪位?”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课间。
叶无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而清晰:“您好,是李老师吗?冒昧打扰,我是通过张念恩老师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您的。张老师以前在坳子村支教。。”
“坳子村?张老师?”对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哦。。好像有点印象,很多年前的一次校友会上见过。怎么了?他还好吗?”
“张老师。。他已经去世了。”叶无枫沉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唉。。可惜了。那你这是?”
“李老师,张老师生前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在坳子村教学点建立一个线上支教的项目,让山里的孩子也能接触到外面的课程。我现在在这里,想继续完成他的遗愿。不知道您或者您所在的学校,有没有老师愿意偶尔抽出一点时间,通过网络给这些孩子上一节公益课?哪怕一个月一次也好。。”叶无枫语速加快,趁着信号还好,赶紧把核心请求说完。
对面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信号开始呲呲作响。
“喂?李老师?”
“唉,小伙子,你的想法是好的。”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为难,“但是。。真的不现实。首先,我们学校老师教学任务非常重,升学压力大,每周的课表都是排得满满的,还有各种会议、教研活动、写论文评职称。。实在抽不出额外的时间精力。再者,你说的那个地方,网络条件肯定不行吧?线上上课不是有摄像头就行,要稳定,不然就是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学校有规定,这种校外活动,尤其是涉及网络教学的,很麻烦,需要层层审批,出了问题谁负责?抱歉啊,我真的爱莫能助。”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混着电流声,显得格外刺耳。
叶无枫握紧了冰冷的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他理解对方的难处,但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心头还是涌上一股涩意。
他搓了搓手,继续翻看名单,找到下一个目标:备注为“春苗公益基金会,王干事”。
这次他选择发送一条长长的短信,详细说明了张老师的事迹、坳子村的情况以及“云端课堂”的构想,询问对方是否有意向提供一些资金或设备上的支持。
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复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回复很简短:“您好,感谢您的关注。我会将您提供的信息记录下来,提交给项目部评估。但目前基金会本年度资助计划已满,且暂无远程教育设备支持类项目。建议您也可向当地教育主管部门咨询。祝顺利。”
官方的、礼貌的、毫无破绽的。。拒绝。
甚至没有留下进一步沟通的余地。
叶无枫靠着岩石,缓缓坐下。
山坡下的坳子村安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孩子们还在教室里,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未来”。
他不甘心,又陆续联系了名单上的另外几个人。
有的号码已经是空号;有的接起来听明来意后,敷衍两句“以后有机会合作”便匆匆挂断;有一位在某科技公司的校友倒是多聊了几句,但对公益项目不感兴趣,只反复询问项目的“商业模式”和“潜在市场规模”,听到是纯公益后,立刻失去了兴趣。
最大的挫败感来自一家专门从事线上教育平台的公司——“启迪在线”。
叶无枫想着他们既然是做这个的,或许对公益项目会有一些不同的态度。
他辗转找到了一个市场部经理的电话。
这次对方的反应不再是冷漠或敷衍,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近乎嘲弄的“理性分析”。
“叶先生是吧?您这个想法,听起来很感人,张老师的精神也值得敬佩。”对方的语气很职业,语速很快:“但是,从实际操作和商业逻辑上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您知道维持一个稳定线上教学平台需要多少服务器成本、带宽成本、技术维护成本吗?您知道招募和管理志愿者老师需要多少人力成本吗?您知道这种点对点的帮扶模式效率有多低吗?根本无法规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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