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阴神寒戾的事情后,了却了阳间因果,叶无枫却并未感到完全的轻松。
那份关于“平衡”的思考,以及共情力场被动捕捉到的弥漫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疲惫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更直观地看到那“无形枷锁”最终极代价的地方——阴间。
更具体地说,是那些因“过劳”而亡的魂魄暂时滞留的区域。
打开空间裂缝,一条临时通道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并非繁华的鬼市,而是一片更加朦胧灰暗且永远笼罩在疲惫薄雾中的区域——“倦魂坡”。
踏入此地的瞬间,即便有精神坚韧和奇石护体,叶无枫依旧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粘稠,吸入肺中都带着一种精神上的倦怠。
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冲天的怨气,有的只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感袭来。
目光所及,是一片缓坡,上面密密麻麻地或坐或卧着无数半透明的魂体。
他们大多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穿着西装、工装、白大褂、甚至是外卖服,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容,眼神空洞麻木,仿佛连成为鬼魂都无法摆脱那深入骨髓的劳累。
他们很少交流,只是静静地待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仿佛梦呓般的叹息。
“代码。。还没写完。。”
“报表。。明天要交。。”
“客户。。又改需求了。。”
“好困。。让我睡一会。。”
。。。
这些破碎的意念,如同灰烬般,弥漫在整个空间。
这就是“劳碌鬼”。
他们的执念往往简单到令人心碎,远不如那些横死冤魂般强烈炽热,却因其普遍和平凡,更显出一种沉重的悲哀。
叶无枫缓步行走 ,共情力场被动全开,海量的疲惫与遗憾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叶无枫看到一个穿着程序员格子衫的年轻男魂,双手还在无意识地在空中敲打着并不存在的键盘,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bug。。线上bug。。”
他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子魂体,即使成了鬼,眼底依旧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青黑,双手微微颤抖,仿佛还在准备着下一瓶点滴。
他看到一个手指粗糙穿着建筑工装的中年魂体,靠着虚拟墙壁打着鼾,但睡梦中身体依旧不时抽搐一下,仿佛还在躲避高处坠落的危险。
他还看到了更多。。被KPI压垮的销售、被无尽稿子逼疯的文案、被流水线节奏异化的工人、被学术压力逼到绝境的研究生。。
他们的执念惊人的相似:
“就想。。好好睡一觉。。没人打电话。。没闹钟。。”
“孩子高考。。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也没能回去看看。。”
“答应陪老婆去旅游的。。又食言了。。”
“爸妈的身体。。一直没空回去照顾。。”
。。。
没有惊天动地的仇恨,没有颠覆世界的野心。
只有对最基本休息的渴望,对家人最平凡的牵挂,以及对自己一次次失约的微小遗憾。
正是这种“微小”和“普遍”,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疲惫之海。
叶无枫沉默地看着,听着,感受着。
一股巨大且难以言喻的悲哀攫住了他。
这比面对凶戾的恶鬼更让他感到无力。
这些魂体,生前是构成社会运转的螺丝钉,是推动经济发展的无名齿轮,最终却被无声无息地磨损、消耗,直至报废,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被困在这永恒的倦怠之中。
他尝试着缓缓地释放出共情力场的安抚效果。
那并非强大的超度之力,更像是一阵温和理解的风,轻轻拂过这片疲惫的坡地。
但效果微乎其微,那深入灵魂的疲倦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但依旧有一些离他较近的魂体,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他们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了一下,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那无意识的键盘敲打和梦呓,也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虽然只是刹那的缓解,却让叶无枫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灵魂深处那近乎枯竭且对“安宁”的渴望。
叶无枫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无法让他们复活,无法替他们完成工作,也无法弥补他们对家人的亏欠。
系统的力量主要用于处理执念和委托,而非大规模超度这种因时代病症而产生的特定亡灵群体。
叶无枫只能站在那里,作为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感受着这份源自阳间、却追溯到阴间的巨大悲哀。
【见证大规模时代性悲剧魂灵,对“业力”与“社会共业”有了更深体会。】
【愿力小幅波动。】
【技能共情力场对“疲惫”、“遗憾”类情绪的理解与感知深度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也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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