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谢扒皮，我们是军工单位没错，也需要利润啊

「谢主任，您来得正好，我们早就希望您能来公司指导工作，也知道您忙，不好开口啊！」

谢威跟杜国旺两人到哈一机时，厂长周世弼跟书记杨军已经带著厂里核心领导在厂门口等著了。

没有搞喧天的锣鼓，也没有组织大量青工、小学生在外面搞热烈的「欢迎仪式」。

很符合谢威的想法他不喜欢表面功夫。

总觉得领导干部如果有精力，还不如多关注公司的发展，而不是用这种表面功夫来讨好领导干部。

一旦遇到这样的单位领导，谢主任向来是敬谢不敏的。

「我们也是临时决定。周厂长，让大家先去忙工作吧，咱们到生产车间看看。」

谢威跟周世弼并不熟悉。

周世弼担任哈一机厂长到现在只有一年多时间，即使同在一个城市，双方又有深入的合作，谢威这个副主任也只跟对方见过两面。

还是周世弼主动找谢威拜访的。

「没问题！」

周世弼没有拒绝，当即就招呼其他人回去忙工作，他亲自陪同谢威跟杜国旺向生产车间而去。

「谢主任、杜院长，这些年多亏了跟贵校的合作，咱们哈一机发展情况非常好，在数控车跟加工中心这块，市场占有率很高————」

一路上，周世弼丝毫不吝啬对学校的夸奖。

「去年哈一机加工中心出货数量不足600台，数控车床也不到4000台啊。」

谢威看似随意地开口。

「这已经很多了啊！全国同类型产品的销量第一————」

周世弼愣了一下，急忙说道，「仅仅数控工具机销售量，就突破了2.5亿。」

2.5亿！

还是90年的25亿，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可惜，双方谁都清楚，这2.5亿的巨额销量中，纯利润不足1000万！

面对急需制造产业升级的庞大市场，这点销售量，根本上不得台面。

周世弼没提。

谢威也是不置可否，没有在这事情上多说，转而询问哈一机今年及后续的发展规划。

「目前厂里准备把数控工具机的业务独立出来成立分公司，独立核算————」

听著周世弼的解释跟介绍，谢威跟杜国旺两人不停地用眼神交流。

一路上，杜国旺都没说话。

谢威则是默默地听著周世弼对厂里情况的介绍，他从周世弼的态度可以看出，哈一机方面表面上对数控工具机业务非常重视，实际上并非如此。

普通工具机生产成本更低，销量更好。

即使精度差一些也无所谓。

目前国内能用得起数控工具机的，大多数都是国营企业，更确切地说，是跟哈工大有著直接关系的单位。

见谢威跟杜国旺都不吭声，周世弼有些担忧地问谢威：「谢主任，厂里把数控工具机业务跟普通工具机业务分离，您觉得如何？」

谢威不说话，周世强可不能就此作罢。

数控业务属于跟哈工大合作的业务。

要独立出来，肯定需要哈工大的支持。

「独立核算挺好的。从改革开放到现在十多年了，国内经济基础建设取得了长足进步，制造领域急需升级。」

谢威平静地说道。

目前就是如此。

数控工具机的需求量正在快速上涨，但国产厂商为争夺市场与国际巨头竞相降价，市场竞争已进入白热化程度。

何况，国际巨头们为了阻止哈工大通过市场回收研发资金、获得后续研发经费，只要哈一机推出性能更好的，他们就会向市场提供稍微先进一点的。

目前，国内已经有超过十家合资数控工具机生产厂。

很多国内工具机巨头，都获得了国外数控公司提供的数控系统，发展比哈一机快多了。

很快，几人就到了数控工具机装配车间。

庞大的车间，地面都用绿色油漆覆盖，通道跟工位都用黄色油漆画出线条。密密麻麻摆放著的一台台未加装外壳、装配进度不一的各种数控工具机，丝毫不显得凌乱。

反而还给人一种整洁的感觉。

谢威看得不停点头。

看来哈一机的国军标体系管理搞得不错。

很多工具机工作台或是主轴正在不停地快速往复运动，这是装配过程必不可少的调试跟测试。

摆满工具机的车间，穿著蓝色工作服的人员并不是很多。

装配车间，同样采用了哈工大的研究成果脉动式生产线。

不同于以往的装配流水线，脉动式生产线在生产节奏、设备布局等众多方面都优于传统的装配流水线，装配成本更低。

要不是从一开始就采用了脉动生产线，哈一机去年的一千万利润，可能就没有。

谢威站在一台没有装主轴系统，仅仅只有工作台，也不知道是数控铣还是加工中心的工具机前，看著工作台在伺服系统的控制下，不停快速前后左右移动，数控系统显示屏上显示的数据，只有小数点后两位，第三位始终都是0。

「同志，咱们现在生产的数控工具机，精度可以再提升吗？」

谢威对旁边一名三十多岁的技术人员问道。

这名技术人员正在调试旁边的一台加装了主轴，还没装外壳的数控铣床。

忙碌的他手指快得留下了残影。

「那需要更先进的系统，同时也需要对伺服系统、传动系统进行调整————目前达不到「」

。

中年技术员头也没回，一边快速往控制系统输入程序，一边说道。

谢威点了点头，没有打扰他。

从装配车间到旁边的精加工生产车间，里面的设备都是多年前的，几乎没有新添置的。

「这几年，厂里虽然生产繁重，可利润不高，加上又要搞相关的配套研究————」

周世弼开口解释著。

一下午，谢威跟著周世弼从装配调试车间一直到铸造车间，对哈一机数控工具机生产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晚上，拒绝了周世弼的商务宴请。

「我们时间紧，让人送点饭到会议室吧，咱们讨论一下后续的发展规划。」

谢威的话，让周世弼愣了好一阵，有心想说厂里其他领导干部都下班了，可想到自己刚刚还说了厂里主要领导干部陪谢威喝酒，最终啥话都没法说。

心中不由感慨：看来，我对这年轻的主任还是不够了解。

很快，厂里食堂的人就把饭菜送到了会议室。

饭菜很丰盛，满满一饭盒的菜几乎全是肉，味道也非常不错。

谢威跟杜国旺两人都没吃几口。

很快就叫人收拾了。

在厂里十多位领导干部的注视下，谢威先开口了：「目前国内数控工具机的需求量猛增，作为国内最早、也是唯一一家纯国产的数控工具机生产单位————今天对厂里的情况有了直观的了解————」

「目前，我们的数控系统跟数控工具机市场占有量大幅度下降，究其根源，在于我们的产品升级速度太慢————所以，学校决定，加大这方面的投资力度————」

「谢主任，厂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高精度的数控工具机零配件，对加工精度要求很高————」

「厂里每年的拨款不足，又要扩大生产规模，同时也需要兼顾干部职工福利————」

「不是我们不愿意加大投入，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咱们生产成本高、利润低，不足以支撑生产技术的升级啊。」

没等谢威的话说完，厂里的领导们纷纷开始诉苦。

谢威目光扫视一圈，把众人的反应、神态全部看在眼里，平静地说道：「下午周厂长向我介绍，说厂里计划把数控工具机业务剥离出来，我觉得这很不错。」

周世弼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

难不成谢威想把数控业务从哈一机剥离，他们自己搞？

哈一机的数控工具机业务带来的利润不高，说到底还是因为哈一机自己的销售团队都以推销普通工具机为主要业务。

哈工大培养的销售团队，以推广数控系统为主。

连续几届的哈一机领导，都想把销售团队纳入厂里，还没实现，谢威反而要从哈一机把数控工具机业务剥离？

这可不行！

无论加工效率还是加工质量的稳定性，普通工具机都跟数控工具机没法比。

数控工具机才是未来。

「谢主任，这事情只是一个想法，还没向上级汇报。」

周世弼直接以上级来作为挡箭牌。

「学校领导研究决定，在数控工具机制造销售领域投入5亿的资金————目前哈一机有两个选择，要么按照资本比例注资，要么就做代工，按照我们的要求生产相关的机械零部件————」

谢威平静的话里，语气却斩钉截铁，根本不容商量。

「你们可以先讨论一下，然后向上级汇报，我希望一周内能有答复。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大家也早点休息。」

说完，根本就不顾哈一机众多领导的反应，径直起身，跟杜国旺两人离开。

「谢主任，我送你们————」

一直到谢威走到门口，周世弼才回过神来。

「不用麻烦了，车子就在楼下。周厂长，请尽快答复。」

周世弼依然坚持送谢威跟杜国旺到楼下。

一路上，他想开口，谢威却丝毫都不给他机会。

看著车子离去，周世弼心思复杂不已地站著办公楼下好几分钟。

谢威欺人太甚！

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可谁都没说出来。

「诸位，谢威这是来通知咱们，而不是商量，大家说说看法吧。」

回到会议室的周世弼开口了。

「周厂长，这些年的合作，厂里得到的利润并不多。要我说，咱们干脆借著这个机会终止跟哈工大的合作。」

「就是，那些从国外引进技术或干脆直接进口数控系统跟相关零配件的工具机厂，纯利润至少在20%以上，而国外供应商也不会限制价格————」

「跟哈工大合作，利润大头全部都让他们拿走了————」

「东芝、三菱、马扎克等国际巨头可是都找过我们合作。只要同意，他们可以提供相关技术，利润也比现在跟哈工大合作高得多啊！」

众人纷纷表态。

大多数领导，都不想继续跟哈工大合作下去了。

哈工大拿走了大部分的利润。

见众人纷纷表态，一直都很少说话的书记杨军脸上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会议桌上敲了敲。

等场面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同志们，大家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兵器工业集团的下属单位？」

」

」

众人顿时愣住了。

确实，他们只考虑到利润，而没有考虑单位的背景。

「以我们的背景，国际巨头们，真的想合作吗？如果合作，供应商要来厂里参观，或是安排技术人员到厂里指导，如何对相关的项目保密？」

连串的问题丢出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即使咱们有军工背景，也得有利润，得生存啊！」

有领导不满，小声地说道。

声音虽然不大，却传入了所有人耳中，不少领导点头表示支持。

「再说了，谢威之前不是经常说，军工单位首先要生存下去么！他们拿走了绝大部分的利润，厂子还怎么生存？」

见没人反驳，开口的领导更来劲。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杨军。

「行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先这样，大家先休息吧。」

周世弼见今晚上拿不出章程，当即就宣布散会。

而返回的车里，谢威从上车后就不说话，杜国旺过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你这样逼迫他们，不怕到时候他们终止合作？」

「我巴不得呢！」

谢威没好气地说道，「兵装那边每年拨款数千万，就为了让他们升级生产制造系统，结果呢？这些年，看似我们拿走了绝大部分利润，厂里的相关配套研发，也是学校提供经费支撑————」

这几年，学校在高端数控加工中心的研究领域陷入停滞，却仍在不断升级配套，谢威对哈一机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当他在车间看到生产设备还是好几年前的，就明白厂里把经费挪用了。

「这也不怪他们，从合作开始，厂里领导已经换了好几拨了。再加上跟我们合作的单位，上面拨款一直都不是太充足。」

杜国旺最熟悉情况。

他能怎么办？

哈一机并不是单纯的工具机设备生产单位，而是一家生产自行火炮、防空飞弹系统等的军工厂！

这才是谢威从最开始选择哈一机合作的根源。

「你准备怎么办？」

「看他们决定吧。如果不愿意合作，咱们就另外选择。」

谢威想了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重新选择？

哈一机的技术人员，培养了十来年，对哈工大的数控技术非常熟悉，换一家合作，仅仅是双方磨合，都需要好些年。

「要不，把利润让一些给他们？」

杜国旺试探性地问道。

「不可能！」

谢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不是利润分配的问题，一旦让步，最终会影响全局！」

「有那么严重？」

杜国旺觉得谢威太过抠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