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归于寂静。
在这片褪色的天地当中,所剩下的只有她那还有色彩的身躯。
呼气,吸气。
如山间的风,迅速而凛冽。
然后,扣动扳机。
瞬间,火焰如玫瑰一般在枪口绽放,在这重重的火色花瓣当中,一枚子弹径直地从中穿过,并沿着那条既定的轨迹奔向赫菲斯托的眉心一点。
一息过后,直中靶心。
舞动的肉肢瞬间僵硬在了原地,一切的防御在此刻的弱点攻击下,彻底失去了作用。
子弹与爆炸倾泻而出,直接点燃了赫菲斯托身上残存的衣物。
原本厚实华贵的衣服,在此刻成了摆脱不掉的燃料。
黑红相间的火焰在赫菲斯托的身上舞动,火舌轻吐将周围细长的肉肢一并点燃。
如同一尊怪异的活动烛台,在人群的注视下跃动着祭祀的舞蹈。
痛苦的嚎叫连带着肉体灼烧的声响,一并从火焰当中升起。
无尽的疼痛让赫菲斯托下意识的摔倒在地,数十条肉肢疯狂的扯动周围的土壤,想要借用泥土来压灭身上的烈火。
然而这却没有丝毫作用。
已然开始引燃肉肢的火焰,又是怎么能如此轻易灭掉的东西。
那些黑红的烈火,就像是一团团附骨之疽,盘踞在赫菲斯托的身上,吸吮着他残存的生机。
“王国的子民们,帮帮我,帮我灭掉这身上的烈火。”
“我乃赫菲斯托,是你们从大灾变后存活至今的救主,也是维持王国运转的必要之人,是我庇护了你们,为你们提供生存的环境。”
“不要听信外来者的谎言,他们是想要覆灭我们的王国,只要你们能够帮我灭掉身上的烈焰,无论是财富、地位、甚至就是爵位。”
“只要你们提的出来,我都会满足!”
“快来帮我!”
“我乃是王国最为忠诚的宰相,赫菲斯托!”
“救我!”
努力保持平静的话语在最后被火焰灼烧成了痛苦的呐喊。
所有人心神震动,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看向那团火焰当中舞动的怪物。
拉缪尔的瞳孔不由自主的剧烈震动,刚才所听到的话语,在他的心中宛如晴天霹雳。
那个在火焰里打滚的怪物说了什么?
王国的宰相,赫菲斯托?
那个有着数十条肉肢的怪物竟然会是王国的宰相?
那是骗人的,没错吧……
那可是整个王国里地位最高的大人物啊,就是进入到了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堡,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是这般丑陋的怪物模样?!
小莱斯抓着海茵茨的胳膊,努力地将自己的身体藏在海茵茨的身后。
她的眼睛当中蓄满了泪水,看着远处的赫菲斯托愤怒的发出自己的声响。
“骗子,怪物,杀死蜀黍哥哥的凶手!”
“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人!”
尽管小莱斯的声音不大,但却奇迹一般的传遍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
“该死的贱民,你们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一个不来!”
“我供你们吃喝,供你们生活,你们就是这样报答身为宰相的我的?”
“还是说,你们已经被那些该死的外来者彻底的洗脑了,变成了地堡的背叛者?”
“是了!是背叛者!”
“只有背叛底巢的人,才会对我袖手旁观!”
“只有背叛底巢的人,才会希望我彻底的死在这里!”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抓起来,送上断头台!”
赫菲斯托的脑袋猛地从火焰当中钻出,皮肉扭曲着发出愤怒的威胁,只是此刻的他已经没了多少人样。
不想扎头发射出的那枚子弹,在贯穿了赫菲斯托两眼正中的同时,如同打碎面具一般,将他原本的脸皮彻底的崩碎,露出由无数肉肢扭结缠绕形成的内里。
黑洞洞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生而为人时的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外突出的、宛如蜗牛眼睛一般的短粗肉肢。
尽管它的表面已经被火焰灼烧的焦黑一片,但功能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坚定的转向侧方。
那里,是已经被他判定成为背叛者的底巢人。
“比敌人更可恨的,是背叛者!”
伴随着一阵痛苦的长嚎,赫菲斯托的身体再次扭动起来。
数十条肉肢在他的奋力催动下,无视了表面上所附着的火焰,统统的钻入地下。
“躲开,躲开!”
“攻击是冲着你们的!”
采清风转过头,对着远处大声喊道。
身侧,不想扎头发再次向前一步。
枪声再次响起,对准赫菲斯托的双眼正中激射而去。
而这一次,赫菲斯托没有丝毫的闪避。
强烈的杀意毫不掩饰的落在拉缪尔的身上,恐惧在此刻仿佛握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随意的动作。
视线中,那团跃动的火焰里诞生出了一双愤恨的、仿佛是绝世凶兽一般的虚幻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默数死亡的到来。
“怪物!害人!”
清脆的呐喊出现在拉缪尔的耳边,眼前的一切随即变得模糊消散。
一股难以描述的巨大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瞬间横移到了身后三米的距离。
而就在他重新站稳的那一刻,一截带着余烬的肉肢猛的从地下钻出,锋锐的骨刀如弹簧一般弹射而起,划出一道凛冽的寒芒。
随后火焰蒸腾,这在地下几乎熄灭的火焰再次从肉肢上升腾而起,从上到下灼烧着这条破烂的到处都是水泡的肉肢。
“兄长!”
脸色苍白的卡尔森一把拉住了拉缪尔的胳膊,将他拉到更远的地方。
虽然他不知道刚才兄长是如何做出那样迅捷的动作,但只要兄长没事,那一切就好。
而就在卡尔森上下检查拉缪尔身体的瞬间,原本相对靠近战场的几人,同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从而躲过那从地下探出的肉肢的攻击。
“是,那个小姑娘?”
拉缪尔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躲在海茵茨背后的少女,却在小莱斯的脸上同样看到了惊讶。
那样古怪的能力,真的会是她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