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是环世之树的眷顾。
对于消失的斯科特,并没有多少人特意过问。
就算有那么零星的几个,也被糯米丸子以斯科特长官身体不适为由,说他跑到距离大部队不远的地方单独静养休息。
再加上他时不时地带着烧好的热水和食物,装作给斯科特送去的样子钻进森林里。
直到夜幕低垂,也没有人发现,堂堂第四军团的高级军官、作战指挥部的指挥员、斯科特,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篝火静静地燃烧,除了值夜的士兵外,其他的人已经蜷缩在地上,沉沉睡去。
就连罗素,也早已经坐在一张防潮保温的魔法毯子上,闭眼沉睡。
那个圈禁着邪神玛德琳的笼子,就放在他的手边,距离不到半米的距离。
而在此之外,就没有半点东西。
就连罗素白日里乘坐的那匹龙鳞马,也被拴在了罗素身体的三米之外。
常年征战给罗素带来的不只有异常丰富的战斗与指挥经验,还有这种特殊的创伤应激障碍。
在睡觉时,任何异常的响动都会让他惊醒,并且下意识地发动攻击,以确保自身安全。
而三米,则是罗素在下意识地攻击中,所能到达的最大攻击范围。
黑夜中,隐藏在树冠之上的绿精灵们如鬼魅一般落下。
轻灵的动作,就是肥硕如马可这般,都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
自然调停者们抬起头,仰望星空。
双手向上伸出,口中念诵着无声的歌谣。
有风从远处吹来,拖拽着云朵将月亮遮蔽。
一时间,整个森林仿佛变成了一片鬼蜮。
漆黑、深邃,树叶摩挲的声响就像是地狱当中的恶鬼,正在商讨着吃人的方法。
“我说,我怎么感觉冷嗖嗖的?”
坐在火堆边的士兵猛地打了一个冷颤,搓了搓胳膊下意识地问道。
身边的同伴没有抬头,双眼紧紧地盯着篝火边架着的枝条。
上面穿着四只小螃蟹,此刻也已经被火焰的温度熏得通红,有淡淡的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冷了就去穿衣服,跟我说干嘛?”
“别想着用冷了的借口来吃我的螃蟹,想吃自己去抓。”
同伴略带防备地说道。
没办法,这就是一条林间溪流,不是什么大江大河。
里面的鱼虾蟹根本就无法支撑两千多人的搜刮,就是这四只小螃蟹还是他刚才趁着月色,寻摸了好半天才抓到的。
“不是,我是说真的,你就没有感觉到今天晚上比平日里冷?”
“没有,还是那句话,真冷就去穿衣服,想吃就自己去抓,别想着吃我的。”
眼见着小螃蟹身上最后一丝青色也蜕变成了艳红,同伴的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神情。
喜滋滋的搓了搓手,随即将树枝抓在手里,迫不及待地扯下一条蟹腿塞进嘴里。
牙齿上下的一碰,已经被烤得酥脆的蟹壳就瞬间被碾碎,连带着里面细嫩的蟹肉一起落入舌尖。
说实话,这种溪流里生长的小螃蟹味道其实并不算好。
常年取食河泥与水草,让小螃蟹的体内有着浓重的土腥味。
只有在硬生生的挨过土腥味的侵袭后,才能在回味里感受到蟹肉本身特有的、淡淡的咸甜滋味。
可以说相较于本身浓重的土腥味来说,这口回甜聊胜于无。
但作为已经连续吃了几十天军粮的士兵来说,这口新鲜的小螃蟹就是他们枯燥生活的最好调剂。
再次扯下一条蟹钳塞进嘴里,同伴美滋滋地享受着嘴里再次出现的土腥味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士兵却没有再说半句话。
感到有些奇怪的他抬起头,看向身侧的方向。
就见士兵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嘴巴,一言不发。
而就在下一刻,一缕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士兵的嘴角突然流下。
就在流过下巴即将滴落的瞬间,犹如逆转时间,鲜血竟沿着原来的路径逆流向上,重新回到士兵的嘴里。
如此奇诡的场景顿时就让他呆愣当场。
而就在下一刻,他的心脏猛地抽动,一股难以言说的刺痛在心脏当中爆发。
麻痹的刺痛如同无形的荆棘将他的身体牢牢锁住,以至于就连嘴巴也都无法张开、呼气呐喊。
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心脏被人开了一个口子,体内的血液正顺着口子不断的被吞噬消失。
全身的力气在飞速消失,直至脖子支撑不住脑袋,不由自主地向下低去。
而就在这生命的最后时间,借着温暖的火光,他看到了一截荆棘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胸膛。
从后背贯穿直至前胸,尖锐的荆棘虽然分支极多,但刺入身体却像是刀切豆腐一般顺利。
血液顺着尖刺流入荆棘当中,在火光的映照下,竟让荆棘产生出了一抹妖冶的红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黑暗已经侵蚀了他的视界与思考。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的谷仓里。
那只名叫咩咩的巨山羊幼崽,正蜷缩在他的怀中咀嚼着干爽的青草。
火光的阴影里,绿精灵隐遁者的身影飘忽不定。
伴随着他的动作,饱饮鲜血的荆棘利刃被从士兵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没有半点的犹豫,这些阴影中的死神,重新举起屠刀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
尽管杀人于无形,但绿精灵隐遁者的人数还是太少了。
区区二十人的隐遁者小队,在面对一百多人的守夜士兵时,哪怕效率再高,也有一个先来后到。
终于,在暗杀了一多半的守夜士兵后,那些不断摔倒的尸体终于引起了其他存活着的士兵们的注意。
一声敌袭彻底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如同清醒的魔咒,尽管第四军团的人已经变得奸懒馋滑,但在听到敌袭的那一刻,还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摸向放在身边的武器。
没有半点的犹豫,老绿精灵的双手快速地挥舞。
来自绿精灵族群里的秘咒在此刻彻底引爆了潜藏在士兵体内的腐朽气息。
粗重的武器拉扯着他们瞬间衰败的身躯,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随后,自然调解者开始咏唱起森林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