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血腥弥漫。
我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光头,眼底的泪水依旧未停,心如死灰。
我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站在悬崖边上,继续陪着所有人,演这场名为“希望”的戏。就。
“母凭子贵。”
四个字贯入耳中,我浅浅地笑了一声,心底只剩一片荒诞。
这不是笑光头,也不是笑K总,而是自嘲。
我垂着眼,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不敢让光头窥见半分真实心绪。
他大概是以为,我方才崩溃落泪,是患得患失,是难过自己抓不住K总的心,是在为这份不够稳固的感情委屈。
可他根本不懂。
我和K总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真情。
我们没有什么狗屁爱情故事。
从头到尾都在互相利用。
他需要一个干净、没有背景、足够听话的棋子来完成金蝉脱壳。
而我......需要依托他的势力,在这片吃人地狱里求得一线生机。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偏爱、被护佑的那一个,只有我自己门清,我从来没有被谁真正放在心上。
在这种园区里面。
永远不会有王子喜欢灰姑娘的剧情,也不会存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只有敲不完的键盘,受不尽的侮辱,还有打不完的诈骗电话。
在这种园区里面。
所有的温情都是假象。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命,甚至连狗都不如,只会跟地上躺着这个男生一样,死了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被千里迢迢骗过来,甚至都不需要他摸一下键盘,也无需他打一通电话。
他的生命,从启程开始,便沦为了犯罪集团杀鸡儆猴的工具。
高管们借着他的死,给所有猪仔立威,以此降低管理成本。
我......是幸运的。
在众多猪仔中,刚好有被利用的价值,还能被K总派人来救。
同时,我又是不幸的......
被张子豪以婚姻为幌子,骗来此地,遭受了一轮又一轮非人的折磨。
心绪沉沉间,我脑子里又盘旋着光头刚才的那番话。
倘若没有这个孩子,他就不会入局,任务便会提前结束。
我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光头和K总,到底知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他们是全然被蒙在鼓里,还是早已知情,却故意装作不知,继续利用这份虚假的牵挂布局?
尤其是光头,他方才言语笃定,语气里没有半分质疑,像是完全认定孩子安稳无恙。
我不敢赌。
也赌不起。
为了摸清真相,我必须主动打探。
我敛去所有情绪,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轻声开口试探。
“光头大哥。”
“K总他......他最近还好吗?”
我放软语气,脸上盛满担忧,“他上次中了枪,伤势一直很重,这么久过去了,他的枪伤痊愈了吗?”
我一边问,一边死死盯着他的神情,不放过他眼底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试图从他的回答里扒出蛛丝马迹,判断K总是否早已知晓流产的秘密。
光头见我终于平复下来,神色温和了不少,语气宽慰:“枪伤恢复得差不多了,道哥底子好,调养得当,没什么大碍。”
“你呢!不用时时刻刻牵挂外边。”
“也别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继续安抚道:“现在投名状已经交了,刘子强那边彻底过关,我也算暂时潜伏下来了。”
光头环视四周:“今晚也就对付一下。明天我就能搬出这里,住进园区的公共寝室。到时候,就能随时面见道哥,汇报消息。”
听到公共寝室四个字,我心头轻轻一颤。
我想起了209寝室。
想起室友江晚。
想起我们偷偷密谋、险些就要成功了的部门调换计划。
就只差一点点,我便能逃离刘子强的魔爪,成功进入到技术部。
若不是刘子强今早突然发难,把我囚禁于此,这会我跟K总早就碰面了。
思绪翻涌间。
耳边再次传来光头的叮嘱:“都跟你说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着,别动了胎气。”
又是胎气。
这两个字如今对我而言,就是最惊心的警钟。
我心头一紧,瞬间收敛纷乱的思绪,飞快压下所有的慌乱,刻意摆出一副温顺柔弱、小心保胎的模样。
我不敢皱眉,不敢失态,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的神情。
我得时刻提醒自己,一举一动都不能暴露流产的事,神情里,也绝不能透出半点破绽。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我会失去仅剩的利用价值,连K总,大概率也会直接放弃救我。
见我沉默不语,眉眼低垂,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光头误以为我还在钻牛角尖。
他只当我是小姑娘心思,爱而不得,为情所困。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他轻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开导,“你觉得自己怀了孩子,却依旧得不到道哥全心全意的偏爱,心里委屈,对不对?”
他全然误会了我的沉默与低落,以为我是在为.....得不到K总的真心而难过伤感。
看样子......
K总没告诉他多少事,他甚至不清楚我和K总的真实关系。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脑中虽思绪万千,却什么也没解释。
解释不了,也不能解释。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担忧来自于哪里。
我恐惧的,是我唯一的价值早已归零,却还要靠着一场虚假的期盼,在这座炼狱里,苟延残喘。
我轻轻抿住唇,没有接他那番误会的话,只低低应了一声。
光头看我情绪低落,不再多劝,抬眼扫了眼昏暗的屋子:“不早了,先睡。刘子强特意交代过,明天不许迟到。”
我点了点头。
这地方虽离办公室近在咫尺,却没有起床铃,也没有闹钟,甚至连能判断时辰的东西都没有。
在这里。
时间是模糊的。
只能靠自己提前醒过来,一旦睡过头,便会被罚。
我目光不自觉飘向地上的尸体。
光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瞬间会意:“哎!无妨,我给他先拖隔壁去。”
说完,便弯腰拽住男生的胳膊,将尸首拖走了。
脸上黏着早已半干的血。
一阵阵腥气往鼻腔里钻。
我想出去。
想到外面办公室的厕所,把脸上的血渍洗干净。
可走到门边才发现,外侧大门已经被刘子强锁死,根本推不开。
这个寝室是小黑屋临时改造的,压根儿没有厕所,也没有水。
我只能带着这满脸血污躺下,和隔壁房间的一具尸首,共处同一层空间。
刚熄掉灯,便传来了光头的鼾声。
我躺在这硬床上,一直揪着心,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
疲惫才慢慢涌上来,我昏昏沉沉阖上双眼,半梦半醒间坠入浅眠。
突然!
耳边传来极轻、极缓慢的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从隔壁房间慢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