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让杨瑞华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先想到阎埠贵的工作,又想到几个孩子的前途,脚下立刻没了力气。
她连退三步,脚底一滑,一屁股坐进雪里。她顾不上疼,爬起来捂着嘴,贴着墙根跑回了前院。
屋里,何雨柱收回神识,确认杨瑞华已经走远。
秦京茹凑过来,小声问道:“门外有人?”
“刚走。”何雨柱扒了一口饭,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杨瑞华来听墙角,想让我去派出所替她男人说情。”
他咽下嘴里的肉,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白天躲得比谁都快,晚上倒是想起我能办事了,她们家这回没指望了,自己折腾去吧。”
前院倒座房里,炉子早就灭了,锅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杨瑞华推门进来,身子还在发抖。她坐到门槛上,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屋里已经乱成一团。
阎解旷把一个破板凳踢到墙边,咬着牙骂道:“都怪咱爸!好端端的,半夜跑出去干什么?”
“现在好了,院里人都把咱们当敌特家属看。刘海中那个老东西还带头孤立咱们,我明天怎么去学校?同学怎么看我?以后还有谁敢跟我说亲?”
阎解睇红着眼睛顶了回去:“你说得轻巧!我好不容易争到的优秀学生名额,要是把这事传到学校,我什么都没了!”
“我还想考高中呢。要是真背上这个名声,往后的政审怎么办?大哥进去了,二哥送去劳改,现在咱爸又出事,咱家还剩下什么?”
兄妹俩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肯让步。
杨瑞华听得胸口发闷,抬手拍了一下大腿。
“都别吵了!”
她哭着说道:“你们以为我愿意看着你们爸出事?他要是真被扣上帽子,咱们全家都得受牵连!”
阎解旷转过脸,声音又冷又硬。
“妈,那你说怎么办?谁敢救他?你去求傻柱了?人家搭理你吗?”
杨瑞华想起何家门外听到的话,肩膀又缩了起来。
工作、孩子、政审、全家被查。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结果。
阎家这回,真要完了。
时间到了深夜。
北新桥邮局营业厅里,几盏白炽灯照着空荡荡的大厅。
小刘带着两名民警,和邮局负责人站在分拣台前。
负责人拿出一串黄铜钥匙,弯腰对准绿漆邮筒底部的锁孔,用力拧了一圈。
铁门发出一声响,打开了。
邮筒里的信件全部倒在分拣台上,很快堆成了一小堆。
负责人搓着手说道:“公安同志,今天的信都在这里了,咱们一封一封找。”
小刘摘下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大家分开找。粗草纸,没贴邮票,收件人写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符合这几个特征的,全都挑出来。”
几名民警和邮局工作人员马上动手。
信封在桌面上来回翻动,纸张摩擦声传遍了大厅。
一个小时过去,信件只剩下一半。
小刘揉了揉脖子,盯着分拣台上的信纸。
又过了一个小时,最后十封信也被拆开检查。
没有举报信。
没有粗糙草纸。
连一封没贴邮票的信都没有。
小刘撑着桌沿说道:“把分拣筐再倒一遍,帆布袋也打开,边角都查清楚。”
众人又忙了好一阵,连桌下的废纸屑都翻了出来。
还是没有。
邮局负责人拿出记录册,翻到当天的收发记录,指着上面的时间说道:
“公安同志,邮筒每天按时间开箱,钥匙一直由我们保管。今天的信件数量和登记都对得上,您要找的信确实不在这里。”
小刘盯着那几页记录,牙根发酸。
交道口查不到,北新桥也查不到。
阎埠贵到底投没投信,已经不是一句“记错了”能够解释的了。
他走到办公桌边,抓起黑色摇把电话,转了几圈后,拨通交道口派出所的号码。
派出所审讯室里,阎埠贵闭着眼,双手合在一起,嘴里不停念叨: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只要信能找到,他顶多算恶意写信,工作丢了也还有机会保住人。
可要是信根本不存在,他半夜翻墙、躲巡逻、砸垃圾箱的事,就全成了说不清的疑点。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阎埠贵吓得肩膀一抖,睁眼看向电话。
赵所长拿起话筒。
“喂,小刘,查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小刘的声音:
“所长,北新桥邮局翻遍了,根本没有!信件、分拣筐、收发记录全对过了,连没贴邮票的废纸都没有!”
小刘压着火说道:
“阎埠贵说的那封举报信,根本没进邮局。他这是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赵所长没有接话,只听着他把情况说完。
电话的声音不小,阎埠贵坐在旁边,听得断断续续,却已经听明白了。
他的手抓住椅子边缘,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赵所长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
一声轻响,审讯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阎埠贵。”
阎埠贵抬起头,嘴唇不停发抖。
赵所长拿起两份核查记录,放到他面前。
“交道口查过了,北新桥也查过了。邮筒里没有,分拣室没有,收发记录也没有。”
阎埠贵连忙说道:“不可能!我真投进去了!”
“那你告诉我,投在哪儿?”
“我……”
阎埠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赵所长看着他。
“这是你第二次改口。先说交道口,查不到以后,又说北新桥。两处邮局都动了人去查,最后什么都没有。”
阎埠贵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公安同志,我可能是记错了。天太黑,风雪又大,我当时走得急,真有可能弄错地方。”
“那你现在还能说出第三个地方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