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同行(1 / 1)

“那就对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合上薄册。

乌以灵按下心中疑虑,没有问他指的是什么。

他也没有再解释,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片刻后车停了。马车停在一座宅院门口,门檐下挂着两盏旧灯笼。

任景舟下车后站在门边,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见门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你先进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还得赶路。”

说罢让开身,乌以灵也没矫情,直接越过他进了门。

站定后发现他仍旧站在门口,一时半会儿没有进来的意思。

她边沿着廊道走了一段,在门内那道暖黄色的灯光里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站的方向。

夜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他没有看她,只是一点点融入夜色。

她站了片刻,把骨簪往里推了推,转身穿过廊道,朝更深处亮着灯的方向走去。

风从她身后吹来,灯光在她前方铺开,把她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一段,廊道尽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暖而稳定,她伸手推开门,跨过门槛。

夜风从她身后合拢,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声响。

她站在屋内,身后的门已经合上了。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板上,然后移开。

她没有再去碰它,把骨簪放在桌面上,和那片槐叶并排放着,沿着铺开的夜色走完最后的距离。

夜风在码头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吹起来。

她跟着任景舟上了船。

船身不大,舱内有两张窄铺和一只旧木箱。他弯腰把箱子推到角落。

“你先歇着。到地方还要几天。”

“这是去哪?”

“桃花坞镇。南边一个小镇,水多,人也少。”

便没再多言,退出船舱,舱帘落下。

船身轻微晃动,水声从船底传上来。她靠在舱壁上,合了一会儿眼。

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又变成灰暗,船一直向南。

她偶尔走出舱外,站在船头。两岸的景色从平缓的田野变成低矮的丘陵。

河面偶尔变窄,有时变宽。她没有问还有多远,也没有催。

船行到第六天傍晚时,河面收窄,两岸出现成片的芦苇,风慢下来了。

第七天清晨,船靠了岸。码头不大,泊着几艘旧渔船。

她提着那只旧木箱下了船,任景舟跟在她身后。

“镇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我给你留了一处院子,你住着。”

他带她穿过一条青石板路,路两旁种着桃树,枝头结着青果。

在一处院门前停下。门板是旧的,铜环擦得很干净。

“你自己进去看。缺什么让人去镇上买。”

说着递给她一只旧布包,里面搁着一串钥匙和两只旧木匣。

“这是银子。还有你母亲从前住在这里时留下的一些旧物。”

她接过布包,没有打开。他后退了一步,淡淡叮嘱了几句。

“过段日子我会让人来看你,你安心住着。”

说罢直接转身走了。

乌以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十分不解,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院内铺着青砖,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树影落在地面上。

正屋的门虚掩着。抬脚入内,屋内桌案齐整,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

瓶口插着一枝干枯的野花,突然听到后院有响动。

穿过堂屋走到后院,一个年轻女子正蹲在井台边打水。

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您是——任大人说的那位?”

“应该是吧……你是?”

“我叫阿芦,是任大人让我来照顾您的。”

她放下水桶,站起来,衣摆沾着水渍,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又指了指灶房方向:“灶间里还有一位周妈妈。她烧火、做饭,也管院里的杂事。”

乌以灵沿着廊道走回正屋,把那包旧物放在桌面上,打开其中一只木匣。

里面叠着一件旧衣裳,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灰。

从匣底取出几张纸,纸面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已经被水渍浸得模糊,只留下几个散落的笔画和淡淡的墨痕。

拿着那几张纸,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枣树的影子正缓慢地移过青砖地面。

傍晚周妈妈端了晚饭过来。

饭菜简单,一盘青菜、一碟豆干和一碗白粥。她吃完后把碗筷放回灶台上。

暮色从院墙外合拢,乌以灵站在枣树旁边消食,透过枝叶缝隙看向巷口的方向。

巷口已经暗了,没有人影。

她站了片刻,那道旧痕贴着她的手腕,已经不再发热,不再搏动。

转身走回屋内,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那道旧痕还在她的腕间,她低头看着它,在夜色中缓慢地变淡。

她在那间院子里住了几天,熟悉了院墙和井台,还有灶间里升起的炊烟。

阿芦帮她洗了旧衣,周妈妈给她换了新被褥。

她开始习惯晨光落在青砖上的形状,也开始习惯井台边水桶碰撞的声响。

她不再需要等待那根线收回,也不再需要辨认那些旧痕。

她在这座陌生的小院里,一个人住着。

窗台上的粗陶瓶还插着那枝干花,还没换上新鲜的。

风穿过枣树的枝叶,在暮色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百无聊赖的把门推开了一道缝,月光落在门槛上,把门槛映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她站在门口,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正在云层边缘缓慢地移动,像一枚搁置在暗处太久的旧物。

月光落在她脚边,她侧过头,廊道尽头的门还开着,那道门在她身后缓慢地合拢,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声响。

夜色在院墙外缓慢地铺开,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但月光落在窗台上那枝干枯的野花上,她收回目光,重新把门合上了。

桃花坞镇的夜晚很安静,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缓慢地移动。

夜风凉,乌以灵关上窗,将夜色隔绝在窗外。

风穿过廊道,吹动檐角的铃铛,发出一声细长而短促的声响,在黑暗中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了。

在暗处的身影也彻底浸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