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赵管事(1 / 1)

院门还在,但门板已经歪了。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院里长满了齐膝的枯草。正屋的门虚掩着,窗纸破了大半。

她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墙角一口旧井,井沿被枯草遮住一半。

他走到正屋门口,推了一下门板。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

屋内光线很暗,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几只旧木箱。

她跟进去。两人分头翻找。她检查靠窗的矮柜。

他在另一头翻木箱。箱盖打开时,扬起一阵灰尘。

“丙申年腊月的东西应该放在一起。柳元直喜欢按年份收。”

她把矮柜抽屉抽出来。里面只有几本旧历书和一把断尺。

“这里没有。”

他翻到第三只木箱时停了一下。箱底铺着一层旧绸。

“过来看看。”

她走过去。箱底那层旧绸下面压着一本账册。

封面上写着“柳氏支用”四个字。边角被鼠咬了几处。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表情沉了下去。

“丙申年腊月,有一笔支出,三百两。备注是‘转临江县衙’。”

“就是那笔银子。”

“对。账册留了存根。比县衙那本更全。”

他把账册收进带来的布包里。合上箱盖。

“还有什么?再翻翻其他箱子。”

她弯腰去翻另一只木箱。箱子里散落着一些旧信。

她拿起一封。封口没有封,信纸露出来一角。

抽出来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柳氏女眷系绳之事已办妥。”

落款是“赵”。她看完之后递给任景舟。

他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

“赵。赵管事。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确定是他?”

“字迹对得上。他在县衙待了十年,以前给柳家跑过腿。”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口。又从箱底翻出一只旧铁盒。

铁盒上了锁。锁已经锈了。他用钥匙试了一下,打不开。

“回去再说。先收好。”

她把铁盒也放进布包。两人从旧宅出来。天色已经偏西。

回程的马车上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布包搁在两人中间。

马车停在任府后门时,天已经暗了。两人下了车。

他走前面。她跟在后面。进了后门沿着廊道往前走。

经过前厅时,赵管事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

看见他们回来,他侧过身让开路。目光扫过那只布包。

“老爷回来了。今天前院有人来找过您。”

“谁?”

“说是县衙的。送卷宗来。我说您不在,让他改日再来。”

“卷宗呢?”

“他带回去了。说改日再来。”

任景舟没有接话。从赵管事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平。

她跟在后面。经过赵管事时闻到他袖口有一股淡淡的墨味。

和旧宅箱子里那些旧信上的墨味相似。她没停步。

进了书房,他关上门。把布包放在案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坐。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把门闩上。”

她合上门闩。走到案边。他把布包打开。

账册和铁盒并排放着。他先翻开账册。

那笔三百两的支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转临江县衙。经手人:赵平。”

赵平是赵管事的全名。他合上账册。没有出声。

“赵管事是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他是任府的人。跟了我五年。从京城跟到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

“那封信里说的系绳之事,你见过。奈河村那种。”

“你说柳氏女眷都系那种绳?”

“对。这种绳不是普通的绳。它系在女人身上。”

“为什么?”

“为了控制。柳家的男人用这种绳控制女眷。绳里有东西。”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腕间那根旧绳。

“你手上那根,是从账册夹层里找到的。可能是柳家人留下的。”

“也可能是赵管事放的。”

他没有否认。站在窗前没有动。夜色从窗外涌进来。

“今晚你把铁盒和账册留在这里。你回去睡。”

“你呢?”

“我在书房睡。”

她走到门口时他叫住她。

“乌姑娘。”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赵管事明天问你去了哪里,你怎么说?”

“去镇口买针线。”

“好。你回去吧。”

她拉开门闩走出去。廊道里没有人。她沿着东廊走回东厢。

推开门时窗台上那枝腊梅还在。她把它扶正。

夜里她躺在黑暗中。听见前院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沿着廊道往书房方向去了。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脚步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起来查看。

第二天清晨她去正院请安时,赵管事正站在院门口。

他看见她过来,侧过身让开路。手里没有端茶。

“乌姑娘,昨天去了哪里?”

“去镇口买针线。没买到合适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吴氏在窗边坐着。手里没有拿东西。脸色比昨天暗一些。

“景舟昨晚睡在书房。他最近不太对劲。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他今天一早去县衙了。走之前让我跟你说——让你别出院子。”

她应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

回到东厢时她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旧木盒。

盒盖没有合严。她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根旧绳。

和她腕间那根一模一样。编法相同。颜色深褐。

盒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给你的。”

她拿起那根旧绳,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系在自己腕间。

和原来那根并排贴着。她把纸条收进袖口。

傍晚任景舟回来了。从前院经过时往东厢方向看了一眼。

她在廊下站着。他停了一下。没有走过来。

“书房的东西还在吗?”

“在。”

“今天有人进过书房吗?”

“不知道。”

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手上那根绳,又从哪里来的?”

“窗台上放着的。不知道谁放的。”

他看着她的手腕。两根旧绳并排贴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从今天起你搬到我隔壁那间屋子住。东厢别住了。”

“为什么?”

“因为赵管事知道那本账册在你手里。他会来找。”

“你怕他对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