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1 / 1)

慕容婉起了。

白小花拿着盥洗盆进来,“今日你可是睡得饱了。”

慕容婉再次伸了个懒腰,一双眸子宛若刚睡醒的小鹿,懵懵懂懂。

“小花,我有个喜讯要告诉你。”

白小花抬眸,显然是有几分犹疑。

慕容婉也不卖关子。

白小花瞧着慕容婉亮闪闪的眼睛,便觉得定然是个大好事。

“虞修然纪子墨没有死。”

白小花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婉点了点头,将昨日白玖期深夜来访的事情,跟白小花说了。

来这以后,慕容婉还发现,这群江湖人,妥妥得一群老六,就喜欢在别人睡觉的时候突然袭击。

白小花轻蹙眉头,“她没骗你?”

慕容婉道:“理应是没有必要骗我的。”

“大费周章过来骗我,有何用处?”

白小花:“你好歹也是蒙古阿巴嘎部老郡王的嫡女,霹雳镖局的大小姐,骗你还是有几分用处。”

慕容婉笑道,“总归我信她说的是真的。”

“旁的事,到来那一刻再忧心吧。”

“我最是讨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

白小花听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确实,有么有远虑,眼下都会有忧愁,除非是老天选中的锦鲤,不给她安排半点磋磨……不过人活在世,我不信有这样的人。”

听着白小花上道的解释,慕容婉也很是同意,深深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很对,人类担心的事情百分之八十不会发生,若特么真发生了,不得扛?”

“不过若是先做了打算,可以防范于未然,也不能太绝对。”

她俩这边歪歪楼,慕容婉就开始细致地洗漱了。

白小花慨叹,“倒是许久没见同你这般贫嘴了,自来京,你是日日郁郁寡欢。先前得了那些消息,你状态更是差劲。”

慕容婉细致地梳妆。

“说来,我倒是觉得你合该是个大家小姐,瞧瞧你自小在镖局的一应梳妆,事事精致。”

慕容婉笑道,“若是出生便在这和亲王府,同在江湖混了一阵子,再过来,心境不同了。”

“也是,如今,你这梳洗步骤着实是减了不少。”

“我自来这,认识了各家官夫人、格格家的丫鬟,听她们说着,你确实是好侍奉多了。”

白小花跟慕容婉说话,若是落在外人耳朵里,定然会说她没大没小没规没矩。

不过谁让她是慕容婉的丫鬟呢。

秋天一眨眼便过去了。

霹雳镖局那处也来了信,虞修然、纪子墨确实是被点苍派救下来了。

白玖期并未说谎。

只是他俩伤势甚重,便在点苍派修养。

且还学了些点苍派的功夫。

这个时节,清缅战争频繁,点苍派地理环境特殊,虞修然和纪子墨便在点苍派待一段时日,帮着点苍门人一道守护点苍派。

为了报恩,两人也答应了。

虞修然和纪子墨死讯传来的时候。

虞修然的父亲悲恸欲绝。

纪家也是秉承死要见人活要见尸的信念,派了专人去云南。

知道俩人被点苍派救了,纪家和霹雳镖局都送了不少谢礼。

李莫愁还亲自登门道谢。

白玖期会碧海潮生曲这事儿,慕容婉已经写信告诉李莫愁了。

听闻她俩还用乐器比了一场。

冬天来了。

清缅边境还战火纷飞。

入了冬,和亲王福晋又给她送了不少炭火。

是从西山窑炉中刚取出来的银丝炭。

这炭烧起来没有煤烟,整个屋子都飘着松树味。

暖炉还用的去年。

外面飘雪。

屋里头热乎着。

今日天气大好,雪花四散,却也不大冷。

在京城待了这么久。

慕容婉慢慢地也习惯了,虽说心里头仍时不时会想起镖局的日子。

乾隆三十三年。

过了年,她在和亲王府待了没多久。

一月份的时候,太后娘娘害了伤风,跟和亲王福晋讨要慕容婉入宫作伴。

慕容婉入宫三日。

岚月嬷嬷就跟同慕容婉一道入宫的沈嬷嬷道,“太后娘娘瞧见了我们家容婉格格,第一日,那脸色便是红润了不好。”

沈嬷嬷笑着附和她。

慕容婉正给太后娘娘揉头。

害了风,太后头疼得紧。

揉了一刻钟,慕容婉松了会儿。

太后睁开眼,“你这丫头,这几年,竟是费时间伺候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听到她这话,慕容婉一脸正经真心道。

“这也是阿婉的福气。”

慕震天定然是不用她侍奉的。

前世她的父母身子康健,又都是学医的,更是不用她侍奉。

有时候觉得天道真的是个很诡异的东西。

你瞧,她伺候人的活儿也没少干。

一是照顾久卧病床的索诺木喇布坦。

如今又侍奉太后娘娘。

太后摇头,“话如何能这般说,你同我老婆子非亲非故。”

慕容婉是个挺神奇的姑娘,便是太后,在她跟前说话,都真诚不少。

按理说,太后哪里会说出这话。

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慕容婉眉眼含笑,“有时候伺候人也是一种福气。”

这话说的,有几分令人费解。

慕容婉的性子从不是任人拿捏的。

若是落在旁人耳朵里,少不得觉得她这是统治者的精神控制之语。

谁人欢喜做累死累活当牛做马的营生。

尤其还是个出身顶顶好的蒙古郡王的女儿。

太后确是深思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岚月嬷嬷的身上。

岚月嬷嬷站在一侧,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老婆子我听不懂你的话了。”

瞧着跟前的姑娘,合该嫣然动人,却是一副隐士高人的做派,再细细一瞧,又落在人间烟火处。

慕容婉眸光绽绽,“若是阿婉身子弱,那便自出生就是双亲的累赘了,索性阿婉身子强壮,照看了自己还能照看别人。”

慕容婉说到此处,想到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还有诸多诸如此类令人惋惜的例子。

她尽力让自己一片赤诚,若是遇见的是坏人,大不了鱼死网破。

索性这一路,遇见的都是赤诚的人。

起码待她赤诚。

京城都晓得,未来的十二福晋,很得和亲王福晋和太后娘娘的心。

有不少酸言酸语。

也有不少人好奇,想要认识这位姑娘。

慕容婉在宫中住了半个月。

这一年的元旦也是在宫中度过的。

宫人都晓得她跟永璂的关系,总欢喜拿他俩打趣。

慕容婉总是故作娇羞。

内心毫无波澜。

羞赧这个表情当真是极其好用的,可以不用耗费心神同众位长辈交涉。

且太后娘娘向着她,也没人做得太过。

觊觎储君位置的妃嫔,瞧出十二阿哥无心政务。

同几个做编纂的文官以及行事荒唐的和亲王走得亲近。

和亲王虽然不缺钱也被乾隆皇帝宠着,但是他这一脉手头上是半点权利也没有的。

有些妃嫔也不是不怀疑,永璂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上一次梅花糕事件,众人也瞧出来些美目,眼下都是按兵不动,谁也不作那出头鸟,谁也不干打草惊蛇的事儿。

个个嘴都跟抹上蜂蜜一般甜着呢。

众位宫妃早晨请完安。

太后睡了个回笼觉。

起来,就把慕容婉寻了过来。

慕容婉坐在她膝下。

钮祜禄氏摸着她的秀发,“哀家自十三岁嫁给先帝,那时先帝还是雍王。哀家身份低,只是藩邸的格格。康熙五十年生下皇帝。”

慕容婉抬眸,显然有些不懂这个老人家的意思。

太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且听着。”

慕容婉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

她看得出来,太后是想跟她叙述她这一生。

太后趣笑,“哀家年青的时候,定然是想不到颐养天年承欢膝下的会是你这么个毫不相干的蒙古格格。”

眼尾露出一抹萧瑟。

“你既拿我当祖母侍奉,我便是要拿你当嫡亲的孙女待着。”

慕容婉听到老太太这话,鼻尖一酸。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被太后娘娘打断了。

“你且听着,莫要打断,便当做哀家想寻个人说个话儿吧。”

听罢了,慕容婉不再作声,顺了她的意思,安静地听着。

慕容婉听着她讲述着她的一生。

心里头说不出滋味。

钮祜禄氏的原生家庭、早期经历、人生理念,跌宕的人生阅历,同她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她们是顶不同的人。

她算上前世的岁数,这位老太太也比她年纪大二十岁。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往日她都是打扮得隆重,眼下,只作了清浅梳妆。

太后娘娘,保养得宜,脸上也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钮祜禄氏一生只有乾隆皇帝一子,一生谨小慎微步步为营走到太后这个位置。

乾隆皇帝孝顺她,但终归是皇帝。

皇家的感情总是带着几分政治色彩的。

钮祜禄氏爱皇帝,却也会被皇帝忌惮几分外戚势力。

她本以为这一生,到死,也便如此了。

若是没有见得慕容婉,想来,也没什么遗憾。

只是见了她,这风干了的心好像被露水滋润了一般。

慕容婉起身,抱了抱她。

毛绒绒的头放在她肩膀上,双手环住这个老人。

没有厚重吉服衬托下,钮祜禄有几分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