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从城西农贸市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城西那边的布局和城东差不多,规模相仿,摊位的数量和品种也都大同小异。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整个市场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两边的基础条件差不太多,没有哪一边有明显的优势。
既然如此,她当然选择离家更近的城东市场,至少每天出摊收摊方便。
她沿着主干道往回走,此刻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片片暖融融的光晕。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行人低着头匆匆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上回荡着,带着夜晚特有的那种安静。
走到自家那条街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那栋青灰色砖墙的小楼附近还有好几个黑影在晃荡。
心里早有预料,她放缓了脚步,若无其事地凑了过去。
路灯底下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上下,正围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么。
见有人过来,几个人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年轻姑娘背着个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没什么敌意,便又放松下来,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徐小言很自然地凑到他们旁边站定,像是路过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
“大哥大姐,你们在这儿聊啥呢?是不是和我一样想买地啊?哎,现在卖家太难找了,一个个像躲瘟疫似的”。
那几个人见她搭话,也不排斥,反而像找到了新的交谈对象一样,热火朝天地继续说了下去。
穿黑衣的大妈是个话痨,拉着徐小言就开始讲今天一天的见闻。
说哪条街上又有一块地开工了,哪个地块的住户特别好说话,家里有人路过讨口水喝还给人倒了杯热茶。
又说某某地块住着一对年轻夫妻,男的俊女的美,不知道有没有兄弟姐妹可以牵线介绍。
旁边那个穿蓝夹克的大叔也插了几嘴,说今天下午听说有一户人家刚从庆市搬来,正四处打听有没有地卖。
结果问了一圈都没人愿意出手,气得那家人当晚就去交易中心排队等号了。
前面已经排了几十号人,估计得等上好久才有机会买地,人多地少,买地都要摇号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穿灰色衣服的阿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她打听到一户人家有两个女儿,一个二十出头,一个才十七八岁,都还没成家。
最近来找他们家的人多得踏破了门槛,那户人家烦得不行,干脆关门闭户不出门了。
几个人听了都啧啧感叹,说现在有女儿的人家真是香饽饽,手里有地有房的更是不得了。
徐小言站在这群人中间,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各家各户的情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时不时附和一两句“真的啊”“那可真不错”“是得抓紧点儿”。
她甚至主动抛出了几个话题:
“听说前面那片地儿有个年轻小伙子手艺不错,会修水电”。
“这里的地块多好啊,也不知道这边啥时候形成市集”。
随口胡诌的闲话居然也能引来一片附和和讨论。
她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丝不显。
这群人足足聊了两个小时,从家长里短聊到地块行情,从谁家女儿还没嫁聊到谁家儿子在哪里做事。
终于有人说了句“该回了该回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其他人便纷纷应和着,三三两两地朝不同的方向散去,路灯下的空地上很快就只剩下徐小言一个人了。
徐小言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所有人都走远了,没有再折返的迹象,才快步走到自家门前。
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咔嚓一声,大门开了,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好。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模糊地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她慢慢摸索着走到墙边摁亮了开关,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心里涌上一股踏实而安稳的感觉。
这段时间,外面那些人肯定会继续在附近四处转悠。
她决定先躲在家里避避风头,大门一关、窗帘一拉,该吃吃该睡睡。
等这股热潮慢慢退下去一些,再出门去城东市场摆摊做生意。
反正院子里还有两百多平的空地等着她去改良土质,光是把这些腐殖土翻进地里、把院子收拾出来,就够她忙上好几天的了。
她有的是事做,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出门跟那些人打照面。
徐小言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主卧室墙壁是白墙,地面铺着崭新的浅灰色地砖,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在地砖上铺了一层碎光。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微微凝神,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开始往外取东西。
最先出现的是那张大床,那是她从宣县带出来的老物件了,席梦思床垫软硬适中,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安稳的夜晚。
接着是空调被,浅蓝色的被面叠得整整齐齐。
她抖开来铺到床垫上,又取出两个蓬松的枕头立在床头,拍了拍枕芯让它回弹到最饱满的状态。
一个衣柜出现在靠墙的位置,深灰色的柜门,简单的线条,里面还挂着几件衣服。
床头柜紧挨着床沿摆放好,上面放了一盏小台灯。
最后是一张深棕色的布艺沙发,不大,两人座的长度,摆在了卧室靠窗的那面墙边。
她当初从宣县离开的时候,把整套家具都收了进去。
如今一样一样地取出来,一件件摆回该在的位置,这个空荡荡的卧室很快就有了家的味道。
她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大床、那盏小台灯、那个矮矮的床头柜,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这些东西跟了她好几年了,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但每一件都带着她生活的痕迹和温度。
她关上灯,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沉入了沉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