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戒指(1 / 1)

宴会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气氛却早已不是刚开场时的那副模样。

觥筹交错之间,那些正在交谈的的人,目光并不总是落在面前那个人的脸上。他们总是会在一段对话的空隙里,自然地、不经意地往两个方向看上一眼,像是在确认两边的潮水此刻分别涨到了什么位置。

周芫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递了名片,有人留了联系方式,有人只是站在外围,等一个能和周芫对上话的时机。而沈怀瑾那边,还是那些面孔。姚家、蒋家、郝家,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但认得出脸的人,坐着,站着,聊天,喝酒,没有散,但也没有再扩大。

这已经是这场宴会上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分界线了。地位高的人不在乎这些小孩子的排场,他们端着酒杯,站在更远的地方,只是偶尔扫一眼。但那些费尽心思进入这场宴会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些已经在沈瑜和沈怀瑾那边挂上名的人,也端着一杯新酒,绕了小半个圈子,走到周芫这边来,递上一张名片。周芫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仔细看上面的字,收进了手边的小手袋里,像是在完成一个流程。

私下里,她会把那些名片交给殷弄语和鞠绯光。殷弄语接过去的时候没有多问,只是翻了一下,像是看了一遍封面的标题,就收进自己手袋了。鞠绯光也接了几张,没有翻看,直接夹进了手里那本不知什么时候从哪拿来的记事本里。她们的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了,不需要周芫再多说一个字。

沈砚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个场景了。周芫接过名片,低头扫一眼,收起来,然后转手递出去,像是接过一块不需要她自己保管的石头。

他又一次皱眉了。

“你应该要有自己的东西了。”他的声音不大,只保证周芫能听到。“生日之后你就正式在Z城亮相了,怎么还这样?”

周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理解他的语气为什么变重了。她没有避开,也没有回呛,自然地接了一句:“我有事找你们不就行了?”沈砚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又像是在等她补一句“我会试着自己去处理”。她没有补。

“如果事情很紧急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压住了。“如果我们都不在呢?”

周芫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沿,像是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给一个不一样的回答,但最终她还是抬起头,说了那句她每次都说的:“哦,那再说。”

沈砚的眉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这句话已经触到了某条他不想再被跨过的线。

殷弄语在旁边已经感知到那块空气的走向了。她在沈砚开口之前,忽然把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的、像是要把刚刚那段对话的余音盖过去的好奇:“那个——谭渡桥,你买的什么啊那么宝贝,非得亲自去机场拿?给我们看一眼呗?”

谭渡桥正站在沙发靠背旁边,听见这句,他没有看殷弄语,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东西他本来没打算在这个场合拿出来。但沈砚的面孔还冷着,周芫的目光也正朝他这边偏过来,像是一个已经打开的、等他填上的空位。

他垂着眼,最终还是把手伸进外套内袋里,抽出了一个极小的锦盒,深蓝色的,表面没有花纹,只在侧面烫了一个极淡的金色标记。

他没有递给殷弄语,直接转手放到了周芫面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送你的。生日快乐。”

周芫低下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的锦盒,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来,打开。

锦盒里躺着一枚戒指。翡翠的,帝王绿,颜色沉静得像一口不会流动的潭水,在灯光下只泛一层极淡的光。

她没有端详太久,伸手把它取出来,像试一枚尺寸不知道合不合适的东西那样,随手往大拇指上一套,还挺合适。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两秒,又摘下来了,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声音很平:“谢谢。”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收下了一件刚好合用的东西。不远处的殷弄语看在眼里,目光跟着那只手走了一圈。她看了周芫的拇指一眼,又转过去,看向坐在周芫身边的鞠绯光。

殷弄语的眼神比平时用力了一点,像是在问:“这是你给他出的主意?”鞠绯光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像是确认那道目光不会移开,她才微微点了下头,幅度极轻,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面后荡开的那圈涟漪。

殷弄语偏过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闭了一下眼睛,像是把一口气在喉咙里转了半圈又咽下去。她好像能感觉到那枚戒指的重量,不是实物,是它代表的那层意思。

戒指,还是只能戴在大拇指的戒圈。

她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好还是不好,只是见鞠绯光这样,她也只是帮衬着说两句,“挺好看的,不如戴着吧。”

周芫把它套上拇指的时候,圈口刚好,动作自然,像是她已经做习惯了,连她自己也未必察觉自己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前世的痕迹。殷弄语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她只是看着周芫把那枚帝王绿戴上了,像是顺手,又像是没有多想,无声的叹了口气。

沈砚看着她们两个像是已经把那枚戒指的话题翻篇了,他的目光从殷弄语脸上移开,落在周芫的拇指上,又移开了。他安静了一瞬,开口时语气已经从刚才的紧绷里松了下来,像是一个人在换话题的时候先把前一个页面轻轻合上,再翻开下一页。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消息说,徐家老家主要回国了。”

周芫的拇指在那枚翡翠戒面上停了一下,不是摩挲,只是停住,像是在确认那枚戒面已经稳稳地贴在她指节上。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是沈怀瑾的爷爷奶奶?”

沈砚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像是在各自心里把那句话的重量掂了掂。沈砚没有多说,他已经把这信息递过去了,周芫知道怎么收。

周芫没有接下去问,那对老人和徐家其他人不一样。徐闻声那一支是他们的心头肉,徐逢渔这一支里,他们只喜欢沈怀瑾一个人。徐怀楫和徐怀舟他们不爱,沈瑜他们也不爱。他们偏心得不加掩饰。

而周芫,在数次向徐逢渔和沈浣君表明对大伯一家的厌恶、并明确要求他们拒绝为伯父公司注资之后,终于等到了那对年迈而偏心的老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