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生火(1 / 1)

沈浣君靠在岩壁上,眉头皱得紧。

脚踝肿得老高,青紫色的淤痕从裤脚边露出来,碰一下就倒抽冷气。徐逢渔蹲在她旁边,用撕下来的衬衫布条帮她简单固定了一下,动作放得很轻。

忍忍,等出去了……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卡住了。

出去?往哪出?

两块手表的定位看不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时间倒是走得准。

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时间。

车祸是前天傍晚出的,算上漂流、昏迷,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快两天了。以徐家的势力,沿海公路坠海这么大的事,搜救队早该把这片海域翻个底朝天——就算找不到人,直升机的声音总该听见几回吧?

可没有。

安安静静的,除了海浪和鸟叫,什么都没有。

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

洞口传来脚步声,周芫抱着一捆东西走进来,细细的小树枝捆在最外面,里面裹着干草和几片干树叶。她额头上有汗,发梢沾了点草屑。

你去哪了?徐逢渔抬头问。

找柴火。

周芫在洞口的位置停下,把东西放在地上,离近了白天会热,而且烟雾也呛人。

她蹲下来,先铺干草和碎树叶做引火窝,再把细树枝斜斜搭成一个锥形,动作熟得像做过几百遍。

徐逢渔看着她的手,一举一动不像生手,你还会这个?

以前在山里待过,周芫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白石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旧折刀,经常生火烤东西吃。

你一个人?

徐逢渔喉咙一紧,没再问。

嗒、嗒、嗒。

石头和刀背连续撞击,火星溅在干草上,冒起一缕白烟。周芫低下头,轻轻吹了口气。

呼——

火苗窜起来,顺着细树枝往上爬,很快燃成一团暖光。

沈浣君盯着那簇火,又盯着周芫的侧脸,眼眶忽然有点发烫。她别过脸,装作看洞口的方向,声音闷闷的:……芫芫,辛苦你了。

周芫拨火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

她把几根稍粗的树枝架上去,烤干了衣服,今晚能暖和点。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徐逢渔看着火焰,又看看周芫,心里堵得慌。他想问她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芫盯着火焰看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徐逢渔。

你再去捡点柴火,她说,粗点的,湿的也行。

徐逢渔一愣:捡湿的?湿的烧不着吧?

烧不着才好,周芫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湿柴烧起来烟大,在洞口外面烧,烟飘得高,说不定有人能看见。

徐逢渔怔住了。

烟雾信号。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这两天又是坠海又是找人又是照顾沈浣君,脑子乱成一团,竟把最基本的求救方式给忘了。

而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刚生起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对、对,他连连点头,站起身,我这就去。

等等,周芫又叫住他,别走远,就在附近捡。林子里情况不明,别往深处去。

知道了。

徐逢渔快步走出洞口。

沈浣君靠在岩壁上,看着周芫的侧脸,眼神复杂。

火光映在女孩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生一堆火、想一个求救的办法,对她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越是这样,沈浣君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这些求生的本事,不是天生就会的。

得吃过多少苦,才能练得这么熟练?

芫芫,她轻声开口,你以前……经常一个人在山里待着吗?

周芫看了她一眼。

不算经常,她淡淡地说,有时候没饭吃,就上山找点能填肚子的。

沈浣君却听得心口一紧。

想想另外四个孩子,锦衣玉食了半辈子,她从没想过没饭吃这种事会跟自己的孩子扯上关系。

以徐家和沈家的底蕴来说,她无法想象的到什么样的境地才能让一个人吃不上饭。可她的芫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竟然要饿着肚子独自上山找吃的。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闷得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

这时候徐逢渔回来了,怀里抱了一大堆柴火,有干的有湿的,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够吗?他喘着气问。

周芫扫了一眼,数量不多,够用,差不多,搬到外面去。

三个人一起动手,把柴火搬到洞口外面的空地上。周芫先铺了一层干树枝引火,再把湿柴一根根架在上面,搭得松松垮垮的,留了不少缝隙通风。

这样烟最大。她解释了一句。

徐逢渔从洞里取了火种过来,引到干柴上。

火苗很快窜起来,舔到湿柴的时候,果然腾起一大股白烟。烟柱直直地往上飘,越飘越高,最后融进了淡蓝色的天空里。

四个人站在洞口,仰着头看那道白烟。

这样……真的有人能看见吗?沈浣君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点希冀。

徐逢渔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心里其实没底。这岛太小了,位置又偏,就算有烟,也未必有船经过。但他不能说丧气话。

会的,他说,徐家和沈家都在找,搜救范围这么大,总能搜到。

周芫站在旁边,也抬头看着那道烟。

风吹过来,烟柱歪了歪,很快又直起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会有人看见吗?

当然不会有人看见。

这是动用殷家航运线、鞠家海外情报网,花了整整一个月反复推演出来的计划。

小岛卡在两国海域交界的模糊地带,正规航线绕着走,搜救雷达扫不到,连渔船都嫌偏,不会往这边来。

除非她想让他们找到,否则再过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座岛。

走吧,她收回目光,转身往洞里走,烟先烧着,我们去摘果子。等傍晚再过来添柴。

徐逢渔点点头,扶着沈浣君跟上。

三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只剩下那道白烟,孤零零地在海风中飘摇,越飘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