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海面,比想象中平静。
没有大风,浪也不大,木筏随着潮水一上一下地飘着,倒像是躺在摇篮里。
沈浣君躺在中间,身上盖着周芫那件从岛上捡的旧衬衫。她的烧退了些,额头不再烫得吓人,只是人还昏睡着,偶尔皱皱眉,哼唧两声。
徐逢渔的心一直悬着。
他和周芫轮流划桨。前半夜是周芫,后半夜换他来。划了大半夜,他的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来了,每一下都像灌了铅。
周芫坐在沈浣君身边,没歇着。
她一边照看着沈浣君的体温,时不时伸手摸一下额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几壳淡水。椰子壳放在木筏中间,底下垫着软草,周围用石头压着,就怕一个浪打过来翻了。
她心里当然清楚,按照计划,后半夜就能碰到渔船,这些淡水撑不撑得到,其实根本不重要。
但面上一丝一毫都没露。
该护还是护,该小心还是小心。
海面太静了。
静得让人发慌。
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星星倒映在水里,亮晶晶的一片,越看越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木筏就漂在这天和海的中间,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就算徐逢渔跟周芫时不时的说上几句,也难以抵挡心底的凉意。
徐逢渔朝着北极星的方向一下一下划着,可划着划着,他心里就发毛。划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岸,没有船,连个灯光都看不见。
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他们三个了。
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没人知道他们还活着。就这么漂着,漂着,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那种冷,从脚底心往上窜,直钻心口。
仅仅一夜,不,还没有一整夜,他就感受到了很多从前不曾有过的情绪。
绝望。
徐逢渔以前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划。
胳膊再酸,也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没希望了。
呜——
一声低沉的、长长的鸣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像是……轮船的汽笛声?
徐逢渔猛地停了动作。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然而四周却静悄悄的,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的声音。
难道是他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芫芫……他声音发紧,你听见了吗?
周芫也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
呜——
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更清晰。
真的是汽笛。
徐逢渔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船!
有船!
他猛地站起来,木筏晃了一下,差点把他甩出去。他蹲下撑着木筏才稳住,慢慢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沉沉的海平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声音是真的。
一声,又一声。
越来越近。
真的有船……他喃喃着,声音都在抖。
不会是幻觉吧?
他不敢信。
太像做梦了。
徐逢渔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疼。
真的疼。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喂——!!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这里有人——!救命——!!
别急,先把火把点起来。
周芫的声音像一盆凉水,瞬间让激动得发抖的徐逢渔清醒了几分。
对,火把。
黑灯瞎火的,光靠喊,船上的人根本看不见他们。
他连忙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最显眼的一大包东西。离开岛的时候,他们把生火的东西带上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棍,一小包干草引火,还有那把锈折刀和石英石。
全都用大叶子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包得严严实实,就怕沾了水生不着火。
徐逢渔手抖得厉害,一层一层剥叶子的时候,指尖都在颤。剥到第三层,他没拿稳,一把干草差点滑进海里。
我来。
周芫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
她没让徐逢渔碰了。
蹲下来,把一片大叶子铺在木筏上挡水,干草倒在叶子中间,细细的碎叶拢成一小堆。然后她摸出石英石和折刀,嗒、嗒、嗒几下,火星溅起来,落在干草上。
她低下头,极轻地吹了口气。
呼——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木棍。周芫抬头。
哦、哦!
徐逢渔连忙把那几根木棍递过去。
周芫把木棍一头凑到火上,没一会儿,木棍顶端就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和徐逢渔举着火把,站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
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像一盏小小的灯塔。
徐逢渔也没闲着,扯着嗓子继续喊:喂——!这里有人——!救命——!
他喊得一声比一声大,嗓子都哑了也不停。
喊着喊着,身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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