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渔船(1 / 1)

今晚的海面,比想象中平静。

没有大风,浪也不大,木筏随着潮水一上一下地飘着,倒像是躺在摇篮里。

沈浣君躺在中间,身上盖着周芫那件从岛上捡的旧衬衫。她的烧退了些,额头不再烫得吓人,只是人还昏睡着,偶尔皱皱眉,哼唧两声。

徐逢渔的心一直悬着。

他和周芫轮流划桨。前半夜是周芫,后半夜换他来。划了大半夜,他的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来了,每一下都像灌了铅。

周芫坐在沈浣君身边,没歇着。

她一边照看着沈浣君的体温,时不时伸手摸一下额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几壳淡水。椰子壳放在木筏中间,底下垫着软草,周围用石头压着,就怕一个浪打过来翻了。

她心里当然清楚,按照计划,后半夜就能碰到渔船,这些淡水撑不撑得到,其实根本不重要。

但面上一丝一毫都没露。

该护还是护,该小心还是小心。

海面太静了。

静得让人发慌。

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星星倒映在水里,亮晶晶的一片,越看越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木筏就漂在这天和海的中间,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就算徐逢渔跟周芫时不时的说上几句,也难以抵挡心底的凉意。

徐逢渔朝着北极星的方向一下一下划着,可划着划着,他心里就发毛。划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岸,没有船,连个灯光都看不见。

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他们三个了。

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没人知道他们还活着。就这么漂着,漂着,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那种冷,从脚底心往上窜,直钻心口。

仅仅一夜,不,还没有一整夜,他就感受到了很多从前不曾有过的情绪。

绝望。

徐逢渔以前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划。

胳膊再酸,也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没希望了。

呜——

一声低沉的、长长的鸣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像是……轮船的汽笛声?

徐逢渔猛地停了动作。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然而四周却静悄悄的,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的声音。

难道是他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芫芫……他声音发紧,你听见了吗?

周芫也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

呜——

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更清晰。

真的是汽笛。

徐逢渔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船!

有船!

他猛地站起来,木筏晃了一下,差点把他甩出去。他蹲下撑着木筏才稳住,慢慢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沉沉的海平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声音是真的。

一声,又一声。

越来越近。

真的有船……他喃喃着,声音都在抖。

不会是幻觉吧?

他不敢信。

太像做梦了。

徐逢渔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疼。

真的疼。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喂——!!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这里有人——!救命——!!

别急,先把火把点起来。

周芫的声音像一盆凉水,瞬间让激动得发抖的徐逢渔清醒了几分。

对,火把。

黑灯瞎火的,光靠喊,船上的人根本看不见他们。

他连忙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最显眼的一大包东西。离开岛的时候,他们把生火的东西带上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棍,一小包干草引火,还有那把锈折刀和石英石。

全都用大叶子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包得严严实实,就怕沾了水生不着火。

徐逢渔手抖得厉害,一层一层剥叶子的时候,指尖都在颤。剥到第三层,他没拿稳,一把干草差点滑进海里。

我来。

周芫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

她没让徐逢渔碰了。

蹲下来,把一片大叶子铺在木筏上挡水,干草倒在叶子中间,细细的碎叶拢成一小堆。然后她摸出石英石和折刀,嗒、嗒、嗒几下,火星溅起来,落在干草上。

她低下头,极轻地吹了口气。

呼——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木棍。周芫抬头。

哦、哦!

徐逢渔连忙把那几根木棍递过去。

周芫把木棍一头凑到火上,没一会儿,木棍顶端就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和徐逢渔举着火把,站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

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像一盏小小的灯塔。

徐逢渔也没闲着,扯着嗓子继续喊:喂——!这里有人——!救命——!

他喊得一声比一声大,嗓子都哑了也不停。

喊着喊着,身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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