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跳海(1 / 1)

豆大的雨水砸在脸上,生疼。

周芫睁开眼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沙子和海盐混在一起的腥气。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往下滴着水。救生衣还牢牢地穿在身上,勒得肩膀发疼。

旁边的沙滩上,徐逢渔紧紧地抱着怀里抱着沈浣君,两个人安静的躺在那里。

沈浣君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还有点发青,但呼吸还算平稳。船上吃过药挂过水,烧已经退了,只是经这一遭冷水浸泡,整个人看着还是脆弱得很。

周芫踉跄地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反应。她又加大了力气,推了两下。

爸,醒醒。

徐逢渔的睫毛颤了颤。

他像是从极深的水里挣扎着往上浮,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凉触感一点点拉回他的神智,他猛地睁开眼,第一个动作就是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看到沈浣君还在,感受着温热的皮肤,他整个人才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周芫。

雨水顺着少女的头发往下滴,她的脸冻得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徐逢渔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疼,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样?周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好,徐逢渔的声音也哑得不像样子,眼眶通红,就是呛了几口水,昏过去了。

周芫没再说话。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往四周看了看——

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滩。

身后是黑压压的树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前面是翻涌的大海,浪头一下一下地拍过来,溅起白色的泡沫。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打下来,冷得刺骨。

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芫低头,看着自己被磨破的手背。

几个小时之前,一切都还好端端的。

他们离开了荒岛,遇到了渔船,打了求救电话,满心欢喜的等待天亮。

那时候谁都以为,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周芫本来是去找徐逢渔的。

她是被广播吵醒的,说是船底哪个部分出了故障正在维修。

她睡不着了,正好想着去找徐逢渔和沈浣君。

在经过船员舱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里面传出来压低的争吵声。

……凭什么他拿那么多?这趟货是我牵的线!

你少在这儿废话,船是老子的,人也是老子的,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当初说好的五五分账,你现在想反悔?我告诉你你别逼我!

逼你怎么了?有本事你……

后面的话被一阵雷声盖了过去。

周芫的脚步顿住了。

利益分配不均。

她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再听下去,她悄悄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船医室里只有沈浣君还在睡觉,并没有徐逢渔的影子,她连忙出去找人。

找到徐逢渔的时候,他正站在甲板上看海。风已经起来了,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周芫走过去,压低声音,我刚才听到船员在吵架。

徐逢渔愣了一下,吵什么?

好像是分钱不均,周芫的声音很低,具体的我没听清,但感觉不太对。而且,刚才广播说船底的部位有障碍,正在维修。

徐逢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远处的乌云像泼翻了的墨,正在往这边蔓延。

徐逢渔是个商人。

从小在徐家长大,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他太清楚利益两个字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为了钱,亲兄弟能反目,合作伙伴能背后捅刀,什么下限都能突破。

船出了问题。

船员又在闹内讧。

这种时候,他们三个外人是什么?

是累赘,是目击者。

也是万一出了事,最容易被处理掉的人。

徐逢渔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一把抓住周芫的手腕,回去叫上你妈。

他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周芫被他拽着走,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着。

两人快步往船医室的方向走。经过船员休息室的时候,周芫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扇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一只脚,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穿着船员的工作鞋,鞋尖朝着门外,一动不动。

周芫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徐逢渔也看到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把周芫护在了身后。

你盯着点周围,他压低声音,有人过来就告诉我。

周芫点点头,退到走廊拐角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边。

徐逢渔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一声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一个穿船员制服的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染红了一大片地板。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徐逢渔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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