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在道席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盘算什么。

过了几息，他开口道：“一万年。在我的时间线上，距此还有十万余年才到那时。“

他这句话说得淡然，但听在江河耳中却让后者心底微微一动。

神光天帝等人，是穿梭时空来到此地的。

他们生活在江河之前十万年的时代。

对他们而言，灵劫终末还有十一万年才会到来。

相比在场这些当前时间线的存在，他们多出了十万年的缓冲。

但问题是，他们的穿梭本身会带来什么影响？

江河不动声色地看了神光天帝一眼。

在他的那个九州时空。

神光天帝早已销声匿迹，无人知其去向。

眼下看来，他们是在灵劫临近的某个节点选择穿梭而来，以寻找应对之策。

可这样一个跨越大时空尺度的举动，会不会对彼此的时间线产生不可预知的扰动？

江河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因为他知道一个更根本的事实。

无论扰动与否，灵劫终末的结果不会变。

神光天帝的时空也好，他自己的时空也好，最终都要面对那场整条暗河漫上来的归零。

区别只在于，他们还能不能在那之前找到改道的办法。

当然，这么看的话，九州那边似乎还有些秘密？

江河心中微动。

有时间，是要回九州一趟。

有些秘密，或许对他有些帮助？

他最后看向道君。

两人目光在虚空之中再次交汇。

……

殿门闭合，万象大界的天穹缓缓恢复了澄澈的星辉之色。

最后一位离去者的气息消散在界门之外后，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两个人。

江河立于殿中，目光落在大殿深处那幅徐徐流转的星图之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江河转过身来。

“道君。”

道君站在主位一侧，青衫垂落，面容如常。

眉心的十二色晶珠已经隐入血肉深处，看不出半点痕迹。

看着江河，目光平静。

“嗯。”

“证道刚结束，气息未稳，有些细节一时梳理不清，这我理解。但你说的那些，已经超出了细节的范畴。”

道君微微垂下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上有极淡的十二色流光一闪而逝。

“你要问我是谁。”

道君抬起头，与江河对视。

“嗯。”

“我就是我。”

道君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含糊，“这缕元神是从十二道原罪本源熔炼而出的那一缕，这枚果位是方才在漫天注视之下证得的那一枚。”

“从头到尾，没有换过人，没有被附过身，没有被篡改过记忆。”

他微微侧头，十二色流光在瞳孔深处悄然流转了一瞬，随即散去。

“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些事没有告诉你。”

“不是因为不信任你。”

他补了一句，语速依然平稳，“是因为我在证道的那一瞬间，看到的不止是灵劫终末的画面。我还看到了一些……关于【我】的东西。”

江河眉头微动：“什么东西？”

道君沉默了几息。

殿中只有星辉灯盏无声明灭的光芒落在他青衫之上，投出浅淡的轮廓。

“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的纹路……和我眉心里这枚果位晶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江河的面色终于起了变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你是说，你的先天魔神果位……和灵劫暗河的源头，是同源的？”

道君缓缓点头。

他证道的那一刻，元神贯通了本源最深处的夹层。

那一瞬间，他与果位晶珠完全合一。

而合一后的他，同时连通了一样东西——那条暗河的源头。

就像一根线，同时系着两枚珠子。

一头是他，一头是碑。

证道之前他不知道这根线存在。

证道之后，他顺着它看过去，就看见了那座碑。

道君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十二色流光，那流光在他掌心盘旋片刻，化成了一枚微缩的纹路图案。

繁复、古老、浑圆如一，像是一个永不终结的环。

“灵神！”

“那七大罪魔神应该还有话未完。”

江河瞬息洞察其中关键。

“不错！”

道君说道：“十二罪神，不，十二灵神！”

“祂们应该是与灵劫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证道的时候，那十二道原罪本源熔炼归一的过程里，除了果位本身，没有别的感知？”

“没有。”

道君的回答干净利落，“十二道本源彼此湮灭、同归于一的过程中，我只感受到了力量的质变与跃迁，没有任何关于来源的信息流入我的元神。”

江河的眉头缓缓蹙起。

他负手在殿中踱了两步，万象大界的星辉灯盏随着他的步履明灭起伏，光影在他肩头流转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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