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锻殿大殿之内灯火通明。
殿中巨大的锻炉静静燃烧,橙红色的火光摇曳,将四周石柱映照得明暗交错。
陆烬盘膝坐于大殿中央的寒玉台之上,上身锻袍撕裂多处,手臂那道伤口依旧泛着乌黑色泽,魔毒如同细小黑蛇,在皮肉之下隐隐游走。
方才林间一战,虽靠着熔炉印记暂时压住毒性,可寒鸦那柄短刃附带的魔毒极为阴诡,死士兵刃上的毒素层层叠加,依旧在不断侵蚀经脉。
数名殿内炼毒匠人围在四周,手中捧着药鼎、解毒矿石,神色凝重。
“殿主,此毒源自上古魔域,寻常解药根本无法根除。” 一名老匠人眉头紧锁,“只能暂时延缓扩散,想要彻底拔除,还得依靠殿主自身锻道本源之力。”
陆烬微微颔首。
他心中早有预料。
蚀骨遗留的魔毒,再加上血影组织特制的淬毒,双重毒素纠缠,普通丹药确实难以奏效。
“都退开吧。”
陆烬低声开口。
一众匠人纷纷向后退到殿宇两侧。
陆烬双目缓缓闭合,胸口熔炉印记骤然发烫,铁金色光芒自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锻道之力流转周身,如同万千重锤,一遍遍捶打血肉经脉。
这便是锻道的玄妙,不止锻造神兵,亦可锻造自身肉身神魂。
金色灵光顺着伤口涌入,灼烧盘踞在皮肉里的黑色毒丝。
滋滋 ——
一阵阵白烟自手臂伤口升腾而起,刺鼻的邪毒气息弥漫大殿。
陆烬的身躯微微震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驱毒的过程,无异于万千烧红的铁针在经脉之中穿梭,痛苦钻彻骨髓。
可他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咬紧牙关,稳住心神,引导锻火一点点向外剥离毒素。
大殿之外,廊下。
祁荧立在栏杆边,望着紧闭的殿门,秀眉紧锁。
身后几名锻卫头领低声汇报。
“祁荧护法,方才清点回报,山谷出口伏击我们的血影死士已经全部清除。但是寒鸦已经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踪迹,我们派出多批探哨四处搜捕,找不到半点线索。”
“顾弘远名下产业,我们初步探查完毕。他名下商行、工坊不少,可大量资产都已经转移,明面上留下的大多是空壳。”
“还有,城内传来消息,不少依附万锻殿的中小型匠师,近日陆续收到匿名威胁,逼迫他们断绝和我们往来。”
一条条消息,全部不是好消息。
祁荧指尖攥紧,眸中掠过一丝怒意。
顾弘远正面杀局接连失败,便开始玩阴的。
杀不掉陆烬,就开始打压万锻殿的外围势力,威逼胁迫盟友。
“传令。” 祁荧声音清冷,“派遣锻卫分批保护那些受威胁的匠师。敢上门恐吓者,直接拿下。另外,继续追查资产流向,就算他转移,也要挖出蛛丝马迹。”
“是!”
头领领命退下。
夜色更深。
大殿之内,锻火光芒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
陆烬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金芒一闪而逝。
手臂之上,那蔓延的乌黑毒纹尽数消退,只余下一道浅浅结痂的伤口。
双重魔毒,终于被锻道本源之力尽数炼化。
他缓缓站起身,寒玉台之上,落下一层漆黑的毒垢。
连续两场死战,又耗费大量力量驱毒,体内灵力消耗巨大,但根基没有受损。
就在这时,殿外脚步声响起,祁荧迈步走入大殿。
“殿主,毒素已经清除?”
“嗯。” 陆烬轻轻点头,“顾弘远那边,情况如何。”
祁荧将刚刚收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听完之后,陆烬眼底寒意渐浓。
深渊杀局、死士截杀、顶尖杀手寒鸦,接连数次杀不了自己,便转头去欺凌那些弱小匠师。
此人的心性,阴狠且不择手段。
“他以为斩断外围阻力,就能困住万锻殿。” 陆烬缓步走到殿门口,望向夜幕下的万家城池,“越是这样,越说明顾弘远已经急了。”
正面战场赢不了,才会动用旁门左道。
“但我们不能坐视匠师受胁迫。” 陆烬思索片刻,沉声吩咐,“挑选一批信得过的匠师,接入万锻殿内暂住庇护。至于顾弘远那些空壳产业,不必急于动手。他越是急着转移资产,越是会露出破绽。”
说到此处,陆烬话锋一转。
“还有寒鸦。此人隐匿本事太强,四处搜捕很难抓到。明面上搜捕全部停下,改为暗中布眼线。不必主动去找他,守好殿内各个出入口,等他自己找上门。”
寒鸦是刺客。
刺客的优势在于暗中偷袭,若是逼得太紧,对方极有可能调转矛头,偷袭殿内弟子、乃至庇护的匠师。
与其满城搜捕,不如守株待兔。
祁荧眼中一亮:“殿主高见。”
就在二人商议对策之时,一名值守锻卫神色慌张快步奔入大殿。
“启禀殿主,护法!城外传来急报!顾弘远暗中联络了域外残余魔修势力,已有大批魔修,正在朝城池方向靠近!”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气氛骤然凝重。
顾弘远,竟然勾结域外魔修!
这已经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将整个城池,都拖入战火之中。
陆烬眉头紧紧皱起,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
地平线上,隐约能够看见一缕缕漆黑魔雾,正在缓缓升腾。
大战,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