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殷兴昌赶忙对着已然落座的苏秉承慌忙解释:
“苏常务,信访大厅窗口的问题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也多次向区里打报告,申请拨付改造经费,
只是区里财政经费紧张,这笔钱始终没有批下来……”
苏秉承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
“难道你们信访局就只有窗口这一处问题?”
他抬手指了指办公室那台电脑,屏幕上赫然还挂着一部宫斗剧的播放画面,
进度条停在三分之二处,显然是刚才匆忙间没来得及关掉。
“你自己看看,电脑上电视剧还挂着。
你们工作人员到岗,是来服务群众履职办事的,还是来休闲度假的?!”
殷兴昌顺着苏秉承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心里把小齐骂了千万遍
那个蠢货,来报信之前也不知道把电脑收拾干净!
苏秉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
“面对来访群众敷衍搪塞,就拿刚才那位大娘来说,
仅仅缺一张户籍证明,几句话就能讲明白的小事,何苦折腾老人家来回跑上好几趟?”
“这到底是业务不熟的问题,服务意识淡薄的问题,
还是打心底里就没有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上的态度问题?”
殷兴昌额头的汗珠滚得更密了。
他心中已经把刚才到办公室通知他的小齐骂了千万遍,甚至把小齐下一步的去向都已经想好了
但嘴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说道:“是,苏常务,您批评得对。
刚才窗口那名工作人员是聘用人员,并非正式在编干部。
是我们局岗前培训没有落实到位,我作出深刻检讨,回去马上开会全面整改。
涉事人员立刻予以解聘,同时对局里所有聘用人员开展业务作风考核,考核不合格的一律清退。”
苏秉承听完,神色没有半分缓和,淡淡开口:
“解聘一个聘用人员就万事大吉了?
今天的乱象,是一个临时工就能造成的吗?
窗口结构不合理、大厅纪律松散、对待群众敷衍推诿,这是全局风气问题。
你作为信访局一把手,日常监管、纪律督查在哪里?
板子不能只打在临聘人员身上,领导干部该担的责任,躲不掉。”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行了,我也懒得和你废话。
对于你和你们局班子的处理问题,那是京州市和光明区该考虑的事情。”
殷兴昌脸色已经泛白,嘴唇微微发抖。
苏秉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们区信访局已经在我这挂上号了。之后我还会再来。”
说完,他摆了摆手:“你出去看看是谁来了。”
殷兴昌如蒙大赦,连忙应道:“是,苏常务。我们一定狠抓整改,
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作出的一切处理,也代表局党组表态,无条件服从组织决定。
想来应该是孙连城区长赶到了,我出去看一看。”
苏秉承微微颔首:“好,去吧。如果是孙区长,就让他进来。”
殷兴昌退到门口,一眼便看见果然是满头大汗的区长孙连城赶到了。
孙连城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赶来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带着几分急促。
殷兴昌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区长,苏常务就在里面,请您进去。”
孙连城狠狠瞪了殷兴昌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就给我惹事吧!你去门口等着,
我通知了达康书记,应该一会就到了。你去门口接一下!”
殷兴昌心里一凛,李达康也要来?
他不敢多问,连连点头,转身快步向大厅门口走去。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苏秉承的声音:“进。”
孙连城推门进入,对着坐在办公椅上的苏秉承欠身说道:
“苏常务您好,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向您报到。”
苏秉承抬眼打量着这位前世网友最意难平、
也是评价最复杂的“仰望星空”区长孙连城。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
他淡淡开口:“你就是光明区区长孙连城?”
孙连城立刻答道:“是,苏常务您好,我是孙连城。”
与此同时,他也在偷偷地打量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
他早听过不少关于苏秉承的传闻:
土生土长的汉东人,和祁同伟是同乡同学,只是早年便离开汉东,长期在江北省任职。
年纪轻轻便跻身副省级,还有主政江北省会汉州市的履历,这份实力不可小觑。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沉稳,不怒自威。
苏秉承淡淡问道:“刚才那位殷局长也汇报了区信访局的情况。
现在你说说吧,这区信访局到底是什么问题,混乱到如此地步?
还有这个信访窗口为什么设立成这个样子?
这还是倾听受理群众诉求的地方吗?”
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信访局存在的问题已经被苏秉承暗访清楚了,
瞒肯定瞒不住,那就只能尽量往跑了的丁义珍身上推。
毕竟现在光明区所有不好的事情和工作,都是丁义珍干的嘛。
他赶忙组织语言,说道:“是,苏常务。
之前信访工作都是时任书记丁义珍亲自负责的,
打的旗号就是光明区现在工程多、拆迁工作多,他这个书记要亲自抓这项工作。
我也按照排班到信访局做接访工作,这窗口问题我也是发现了,
也和时任书记丁义珍沟通汇报过,打算对窗口进行整改。
只是丁义珍往往敷衍了事,或者以区里全面工作忙为由,置之不理。
后续因为区里资金确实紧张,我也就没再坚持。”
苏秉承静静听完,心里也清楚。
孙连城这些年在光明区被丁义珍压制得很厉害,
而且还时不时地被李达康提溜过去一顿训斥,
棱角早已被磨平了,没了心气,渐渐也就开始躺平了。
不过听说丁义珍跑路之后,李达康倒是对孙连城有了很大的改观。
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丁义珍跑了之后呢?
现在是你暂时主持光明区的全面工作吧?”
孙连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苏常务,这光明区的情况您也知道,到处都是烂摊子。
再加上我还要兼顾光明峰项目,丁义珍跑了后,我到处安抚开发商,防止开发商撤资。
正进行着,山水集团又找过来提出暂停参与光明峰项目。
接着又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大风厂非法囤积二十吨汽油的问题。
我真的是焦头烂额了,实在兼顾不过来。”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道:
“您也说了,我是代为主持光明区的全面工作,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区里一些丁义珍时期提拔的干部,配合方面也存在问题。
毕竟丁义珍的问题现在也没一个定义,搞得人心惶惶的,
我就是想整治区委区政府内部班子,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番话半是诉苦,半是试探。
孙连城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苏秉承的反应。
苏秉承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这不是工作停滞不前的理由。
信访窗口的问题,你今天亲眼看到了,
我也亲眼看到了。这种窗口,必须拆。”
孙连城连忙郑重作出保证:“苏常务您放心,信访局窗口问题我马上着手整改。
虽说区里经费紧张,但做一部分调整还是能够办到的。
第一步先把这些封闭式窗口全部拆除,重新布设,增设座椅,实现和群众面对面办公。
整改过渡阶段,直接把桌椅设备搬到大厅开放式办公。
内部人员我也会强化管理,抓紧开展作风业务培训。”
苏秉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行了,你也别和我哭穷。
我既然来了一趟,也给你这个区长一些支持。
回去之后我会协调省财政,落实一笔专项经费,
也算对你和光明区在困难时期的一些支持吧。”
孙连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连忙说道:
“谢谢苏常务!我代表光明区感谢省政府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