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确诊(1 / 1)

最初,池羽以为那只是太累了。

那阵子她经常觉得困。

困得像整个人被人从身体内部抽走了骨头,眼皮重得撑不住,趴在桌上闭上眼就能沉入一片黑而深的梦里。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具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比她更疲惫的灵魂,把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力一点一点地吸走,像干涸的河床吸走最后一滴水。

她开始频繁地走神。

上课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黑板上,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粉笔灰在光柱里漂浮,像一些来历不明的尘埃。

她的意识会突然飘出去,像一根被风吹断的风筝线,抓不回来。

有时候老师叫她的名字,她要反应好几秒才能站起来,愣愣地问一句“啊?“

然后,幻听开始了。

那是一个傍晚。

池羽一个人坐在琴房里,手指搭在琴键上,正想弹一首练习曲——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声音就在她耳后。

她猛然转头。

身后没有人。

琴房的窗户关着,门也关着,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池羽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后来,那声音开始频繁地出现。

有时候是喊她的名字。有时候是一声笑。有时候是一段模糊的、听不清楚内容的低语,像隔着几堵墙有人在说话。

而最让她感到害怕的,是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她脑子里慢慢地住下来。

“谢谢你,但也对不起。”

“你究竟是谁?又来自哪里?”

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池羽正在图书馆里翻一本化学参考书。

那道声音忽然在她脑子里响起来,清晰得仿佛有人坐在她对面跟她说话。

池羽的手一抖,书页在她指间被攥出一道折痕。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声音是个女孩的声线——和她自己很像。

不,不仅仅是像,那声音和她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像一面被蒙上一层纱的镜子,模糊的相似,模糊得叫人不寒而栗。

池羽猛地合上书,站了起来。

图书馆里安静如常,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书架上,其他桌坐着的同学都在低头看书,没有人注意到她。

池羽站在原地,攥着那本书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是压力太大了。

是睡眠不足。

她告诉自己:我没事。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时候,那道声音又来了,这一次像是一阵低语:“你占了我的位置……占了这么久……你不会不安吗?”

池羽的呼吸骤然乱了。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那颗心跳得又好快,她攥着被角,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了很久很久。

声音没有再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声音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像潮汐一样错乱无章,有时候好几天的风平浪静,有时候忽然在某个安静的间隙冒出来句尖利的细语,让她猛地抬起头,在空无一人的环境中、在满是人声的食堂里,四下寻找她看到的踪影。

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了。

她本想熬过这段时日,仿佛再忍一忍就能自行消退。

但那道声音在某一天忽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说着:“你害怕我?”

池羽在食堂里握着筷子,眼前那碗面冒着热气。她僵住两秒,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尝出味道。

周末,池羽趁池森出门拜访朋友,攥着一只浅色的帆布包出了门。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只是想确认自己还很正常,确认自己只是压力太大了,只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可她挂了精神科的号。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心里攥着挂号单,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从她面前走过。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头顶的白炽灯光照得一切苍白而清晰。

叫到她的号时,她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声音温。

她问了很多问题。池羽也回答了很多问题——

睡得怎么样?

还好。

情绪怎么样?

就正常。

有没有出现过幻听?

闻言,池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停了两三秒。

“……有。”

医生说:你继续说。

“……会听见一些声音。有时候……像是有人在脑子里面说话。”

池羽默了默道。

医生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并不如她所想的那种锋利审视,很平静,带着例行询问的温和:“你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吗?”

池羽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裤子的侧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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