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红点沿着后山溪流缓慢移动,距离水车不到三百步。
朱盐亭抬手,示意所有人闭嘴。
老匠头还想说话,被尤勇一把捂住嘴。
朱盐亭的视网膜上,三十多个热源贴着溪谷向上摸来。
他咬住第二支营养膏,直接吞下半管。
胃里传来烧灼感,他把空管丢进雪里。
“尤勇。”
尤勇压低嗓门。
“在。”
“工棚熄两盏灯,水车不要停。”
“让匠人继续钻,谁停手我砍谁。”
尤勇握紧刀柄。
“是敌人摸上来了?”
朱盐亭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RPD轻机枪,又抓了两条弹链缠在肩上。
“应该是建奴白甲兵。”
“他们是来破坏军械厂的。”
老匠头脸色一白。
“谁敢碰它,老子跟谁拼命。”
朱盐亭检查枪机,把一枚手雷塞进腰带。
“你拼你的钻头。”
“杀人的活,我来。”
尤勇上前一步。
“大帅,我带人去。”
朱盐亭看着溪谷方向,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光学折射纹路,像水面被风吹皱——下一瞬,整个人从火光里凭空抹去。
“你带人动静大。”
声音从空气里传来,已经没有了来源。
“他们想摸黑,我陪他们玩黑的。”
尤勇盯着地上多出的一串脚印朝溪谷延伸,后脊发凉。
跟了大帅这么久,他还是没法习惯这一幕。
溪谷上游,额尔克趴在雪里,手掌按着湿冷的石头。
三十名白甲兵全换了黑布外衣,甲片藏在里面,短斧用油布裹着,火药包背在肩后。
这是他手里最后的本钱了——入关时三百人,被那姓朱的邪器前后杀了大半,剩下这三十个全是跟他从萨尔浒打到锦州的老兵。
一个白甲兵听着远处的机床声,低声开口。
“额真,那是什么动静。”
额尔克抬手,所有人停下。
“南蛮子在造邪器。”
“多尔衮王爷说过,姓朱的活着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白甲兵咬着牙。
“正面全是拒马和火器,我们从水边走,果然没人守。”
额尔克盯着前方转动的水车。
“他们靠这水车拉风箱,造火器。”
“炸了它,矿场就断了一条腿。”
另一名白甲兵把火药包解下来。
“额真,火药绑主轴还是水槽。”
额尔克摸了摸水车下方的木轴。
“主轴。”
“炸断轴,水车碎了,修也要几天。”
他把火折子递过去。
“动作快。”
白甲兵刚把火药包绕上木轴,手里的火折子盖子已经拧开——
身后雪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肉响,像刀刃切进湿木头。
额尔克转头。
后排两名白甲兵捂着脖子跪了下去,血顺着指缝涌出,落在雪上发黑。
他们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然后风里多出一个人。
朱盐亭的轮廓从空气中一层层浮现,像墨汁渗透宣纸,战术直刀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凝。
额尔克抓起短斧,喉咙里压出一声怒吼。
“敌袭!”
“围住他!”
十几名白甲兵从溪石后跃出,短斧和腰刀朝朱盐亭压来。
朱盐亭没有退。
他左手抬起消音手枪,连点三枪,最前面的三人眉心中弹,身体栽进溪水里。
额尔克挥斧劈来。
朱盐亭侧身闪过,但斧刃擦着他肋侧的凯夫拉防弹衣划过去,砍进水车木架,木屑飞溅。
差了半寸。
朱盐亭侧身贴近,膝盖顶在额尔克腹甲上。
额尔克退了半步,甲片发出闷响,但这老鞑子扎马步硬扛住了,反手一肘砸向朱盐亭太阳穴。
朱盐亭偏头避过,余光扫见水车木轴上绑着的火药包——那个被他踢倒的白甲兵正趴在地上,手里的火折子已经凑到了引线旁边。
朱盐亭抬脚踢开额尔克,三步冲到木轴前,一脚踩灭了刚窜起的火星。
靴底传来灼烫。
“南蛮子,你靠妖术杀我白旗勇士!”额尔克在身后咆哮。
朱盐亭弯腰扯断火药包上的引线,把整包火药踢进溪水里。
“别给自己贴金。”
他转过身,把战术直刀插回鞘里,单手扯下肩上的RPD轻机枪。
“你们顶多算多尔衮的外包临时工。”
额尔克没听懂,怒气反而更盛。
“咱白旗勇士,不怕死!”
朱盐亭拉开枪栓。
“行。”
“那我给你们安排集体报销。”
额尔克举起短斧。
“杀了他!”
剩下的白甲兵披着暗甲往前冲,脚步踩得溪边碎冰乱飞。
朱盐亭半跪在水车旁,枪托抵肩,弹链垂在雪地里。
扳机压下。
机枪的闷吼灌满整条溪谷,弹壳叮叮当当弹在冻石上烫出白烟。
第一排白甲兵的胸甲被打得向内凹陷,整个人像被马踢中一样向后翻倒。
第二排刚越过溪石,子弹已经钻进腹甲缝隙,血雾在夜色里喷成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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