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血肉磨盘(1 / 1)

王满仓的六小时轮班制碾过了所有人的极限。

四万九千余流民被分成三班,白天两班挖土、运石,夜间一班加固壕壁、搬运铁丝网桩。

换班时锣声一响,放下工具的人直接倒在壕沟后方的草地上就睡,接班的人抄起前一班丢在地上的铁锹继续干。

现场没人抱怨,没人喊累,全因每班交差后能领一块硬邦邦的压缩口粮,配一碗热粥。

王满仓站在第二道壕沟南段的测距绳旁,嗓子干哑到发不出声,只能靠含着木哨指挥。

一声短哨是挖,两声短哨是停,一声长哨是收工换班。

石敢当带的百人队负责第二道壕沟南段最难开凿的区域,那里有一片地下碎石层,铁锹铲下去火星四溅。

石敢当把袖子撸到肘弯,亲自跳下去刨到指甲劈裂,硬是把碎石层凿穿露出底下的黄土。

工兵用测距绳拉出标准的之字形走向,每隔二十步打一根木桩做标记。

这道之字形防线纯粹是为了对付骑兵,壕沟越弯,战马就越难靠惯性直线跃过去。

正午刚过,朱盐亭顺着第一道壕沟边缘走过来。

他没骑马,战术军靴的厚底糊满黄泥,手里拿着一根削平的木尺,走到壕沟边缘直接跳了下去。

木尺插进沟底量了量深度,他把木尺抽出来,任由泥水从尺面往下淌。

“再深。”

他把木尺扔出壕沟,抬头看着上面运土的流民。

“马腿折了就爬不出来,这是底线。”

王满仓吹响短哨,挖土的人抡起铁锹继续往下死命刨土。

朱盐亭从壕沟里爬上来,身上沾着泥浆,站在沟沿上往南眺望。

目力所及的缓坡上,第二道壕沟的之字形轮廓已经初具规模,第三道还只是一条浅浅的印记。

第一层铁丝网已经拉设完毕,寒光闪闪地横跨在第一道和第二道壕沟之间,钢丝上挂着的倒刺在日光下泛着白光。

第二层网段正在架设,几十个流民扛着木桩走向指定位置,每根木桩上缠着四圈粗糙的铁丝。

朱盐亭的视线越过铁丝网,落在更南面的灌木坡上。

用旧火铳回炉拉出的铁丝只运到了一半,剩余部分还在兵工厂的炉子里烧着,工期卡得极紧。

腰侧的军用电台传出电流杂音,赵铁山的声音夹着风声和马蹄的闷响传了出来。

“大人,情况变了。”

朱盐亭按下送话键,没说废话。

“讲。”

“闯军主力加厚了侧翼护卫,两翼各三千人展开扇面,骑兵游击的缝隙被堵死。”

电台那头传来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赵铁山喘着粗气汇报战况。

“昨晚出去三组,只有一组摸进去打了一轮就被咬住,跑出五里地才甩脱。”

朱盐亭没回话,手指把腰间的配枪套扣解开又扣上。

“伤亡数。”

“没死人,两个被弓箭擦伤。”

“李自成学得挺快。”

“比我想的快,再这么打下去,赚不回弹药钱。”

朱盐亭转身看向南面那片视野开阔的缓坡,目光顺着铁丝网一路扫到地平线尽头。

“换目标。”

他把送话器举到唇边,声音比吹过壕沟的北风还冷。

“找到他的后勤辎重队,全烧了。”

电台那头只剩下风声,赵铁山按着送话器笑了一声。

“明白,打人亏本,烧粮赚翻。”

“别贪,烧完就撤,用机动性拖死他。”

切断通讯,朱盐亭把电台挂回战术背心,伸手去摸袖袋却摸了个空。

最后一颗高热量巧克力已经吃完,他只能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下一角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干硬的粉末噎在喉咙里,他连水都没喝,直接硬咽了下去。

小何从壕沟后方的灌木区走过来,身后跟着二十个换上作战服的幽灵卫。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只陶罐和一截引线。

“地雷区准备就绪,从东段起始桩开始布?”

朱盐亭点头,跨过壕沟走向灌木坡。

竹桩已经插列完毕,每根粗细如臂,削尖的顶端直指苍穹,间距卡在三步左右。

竹桩之间的地面全部被翻松,用来掩藏杀机。

小何蹲在地上,把第一只陶罐放进预挖好的浅坑里。

外壳是粗陶,内装手榴弹引信和碎铁片混合火药,顶部盖着一层薄铜片。

踩下去铜片变形直接触发引信起爆。

他用枯草和浮土把陶罐盖住,只留铜片顶面与地面齐平,伪装得看不出半点痕迹。

“试一个。”

朱盐亭指着那片空地。

小何从地上搬起一块近二十斤重的石头,退到五步开外,将石头砸向那块伪装地。

土块和碎陶片伴随着闷响翻飞而起,碎铁片打进周围的竹桩上,密密麻麻嵌了一片。

这种当量的爆炸威力足够把一匹战马的腿骨直接炸断。

小何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浮土,用靴子踩了踩旁边的实地。

“马蹄踩上去的力道刚好触发,人踩必须用力跳着跺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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