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最后五百里(1 / 1)

天黑之后出发。

洪承畴横绑在马背上,脚朝后垂着,布条尾巴在马腹下面晃。

两个亲卫一前一后牵着缰绳。

铁猴打头。

路线是朱盐亭通过电台一段一段报的,走长城外侧,贴着野狐岭北坡的荒地往西,不过城,不走官道,不靠任何有烟火气的地方。

夜里的风刮得人脸疼,四月的塞外夜间温度还在冰点附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被风扯散。

铁猴骑在最前面,夜视仪挂在脖子上没戴,靠肉眼和基因改造后的夜间辨物能力辨认地形。

省电池。

电台的备用电池在宣府接应点补了一块,但能用多久他心里没数。

每两个时辰跟朱盐亭通一次话,每次不超过十息。

第一次通话:“一切正常,过了野狐岭西段。”

第二次通话在冻河边,冰面可行,十息说完。

天快亮的时候,铁猴主动按了通话键。

“亲卫到极限了,七里降到四里。”

朱盐亭没问废话。

“口粮还剩多少?”

铁猴心里算了一下。

“二十一块。”

七个人每天七块,撑三天。如果幽灵卫断食,能撑七天。

但七天太久。

“三天之内能到大同北门。”朱盐亭的声音变回了公事公办的平调,“路线我重新算过,从你现在的位置往西南偏西十五度,两天半。”

“收到。”

“洪承畴的脚能撑住吗?”

铁猴没回头,耳朵里能听见洪承畴那匹马的蹄子比其他马沉。

“绑在马上不用走路,死不了。”

“行。继续走。”

通话结束。

铁猴把电台收好,催马加速了一点。

身后的队伍跟上来。

灰狗靠过来低声问了一句:“还有多远?”

“两天半。”

灰狗点头,没再问了,拨马回到队列中段继续盯着洪承畴那匹马。

天亮之前找到一处塌了半边的烽燧废墟,墙根还能挡风。

铁猴下令停马休整。

八匹马拴在墙后的石桩上,喂了最后一把黑豆。

人缩在烽燧的残墙里面,洪承畴被扶下马的时候整个人是软的,一张脸跟烽燧的墙皮一个颜色,嘴唇干裂出好几道口子。

两个亲卫把他靠着墙放好,用军袄盖住腿脚。

铁猴蹲过去,布条解开。

脚面肿得像发面馒头,脚底板上结的硬痂裂了三道口子,最深那道能看见里面泛着粉色的嫩肉,边缘发黄发白,那是感染的征兆。

从怀里摸出那两小包伤药中的一包,撕开,把褐色的粉末直接撒在裂口上。

洪承畴的牙咬得咯吱响了一声,没出声。

“还有两天半。”铁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报天气一样平。

洪承畴睁开眼。

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却未提自己的伤脚。

“东面的马蹄声,不是商队。商队走长城里面,不走外侧。”

铁猴多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站起来走开了。

蹲到缺耳旁边,两个人沉默着各嚼了一块压缩口粮,喝了两口水囊里快见底的凉水。

老鸦靠在墙角,左手搁在膝盖上夹着枪握把,没动口粮的意思。

铁猴把半块饼子丢他腿上。

“吃。”

老鸦左手塞进嘴里,三下咽了。

跟给枪上油一个道理。

休整了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阵极细微的马蹄震动通过石壁传到铁猴贴着墙根的后背上。

从东面来的。

他顺着烽燧塌了的半边墙攀到顶部,趴下,夜视仪切到日间倍率贴在垛口往东看。

地平线上一条黄土烟带,骑兵扬起来的。

烟带长度超过两百步,数不清多少骑。

不是商队。

铁猴一动不动趴了整一刻钟。

烟带从正东偏转到东南,绕着丘陵的弧线往南去了,没有转向的迹象。

方向不同。

擦身而过。

他从烽燧顶上滑下来的时候,后背贴着的棉甲里面全是冷汗。

天黑之后继续赶路。

第二天的行军比第一天难。

并非受阻于敌,而是困于人力。

洪承畴的两个亲卫到了后半夜开始走不稳,其中一个骑在马上打盹,差点栽下去被灰狗一把捞住。

另一个干脆不骑马了,牵着缰绳走,走着走着步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拖着脚在地上蹭。

身后的节奏变了。

马蹄声从均匀变成拖沓,中间夹着步行者越来越慢的脚步声。

队伍的速度从六里降到五里,从五里降到四里半。

铁猴能接受的底线是四里。

低于四里,就得做选择了。

下半夜,电台响了。

不是约定时间。

是朱盐亭主动呼叫。

“路线有变。”

铁猴按住通话键。

“说。”

“前方八十里有一处废堡,三角峰,我让赵铁山派了五十骑带补给去接你们。明天天亮前到不了那里的话,他们会继续往东走。”

铁猴心里飞速算了一下当前位置和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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