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夺嫡(1 / 1)

皇太极死后第七天。

盛京崇政殿。

大殿门口站着四排巴牙喇护军,

外头两排是两黄旗的人,里头两排归正白旗调度。

四排兵分属两派,

中间隔了不到三步远,互相盯着对面腰间的刀柄。

殿内更热闹。

两黄旗大臣索尼、鳌拜、图赖三人站在左侧,

身后跟着十余名甲兵,盔甲没卸,佩刀没解,就这么直接带进了议政殿。

对面是多尔衮。

两白旗的人站得没那么密,

但每一个都是从战场上滚回来的悍将。

殿中央摆着一把空椅。

黄缎子铺面,龙纹扶手,椅背上镶着东珠。

七天前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现在躺在偏殿的冰棺里,

脑袋用金丝线缝过,帽子压得很低。

没人敢往那边看第二眼。

“先帝长子豪格,年三十四,戎马半生,战功卓着,当继大统。”

索尼开口,

没有拔高音量,但殿内静得只剩铁甲叶片摩擦的细碎声响。

鳌拜紧跟一句。

“两黄旗是先帝亲兵,先帝之子坐先帝之位,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铁甲碰撞的闷响,两黄旗的甲兵把刀抽出了三寸。

这不是议政。

这是兵谏。

多尔衮靠在蟠龙柱旁,

一只手搭在腰带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

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没喝。

“豪格?”

多尔衮把茶碗放到窗台上,

瓷底磕在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战功卓着,说的是哪一仗?

松锦?

那是先帝调度,他带兵冲了一阵,

锦州?

围了八个月,他负责南面合围,跑了三拨明军没堵住。”

豪格站在殿门口,

脸颊两侧的咬肌死死绷紧。

索尼替他接话。

“十四爷,先帝在时便属意长子,满朝皆知。”

“属意?”

多尔衮笑了一声。

“先帝活着的时候,可曾下过一道册立太子的谕旨?

可有一份遗诏?

可有一个字写着豪格?”

殿内安静了三息。

没有。

皇太极死得太突然,连遗言都没留下半个字。

那颗从千步之外飞来的东西,连让他张嘴的时间都没给。

豪格往前迈了一步。

“十四叔既然提起遗诏,那你的意思呢?”

“我没有意思。”

多尔衮把手从腰带上拿下来,

掸了掸马蹄袖上的灰。

“我只是觉得,先帝大行七日,尸骨未寒,

就有人迫不及待带刀上殿,这做派未免太急了些。”

鳌拜把手按在刀柄上。

“十四爷是说我们带刀犯上?”

“我提你的名字了吗。”

殿内气氛跌到冰点。

济尔哈朗一直站在东侧角落没出声,

这时候终于咳了一下。

“够了。”

他走到殿中央那把空椅面前,

没有坐下,只是转过身面对两边。

“先帝驾崩,凶手未明,边关未定,

此时若诸王自相争夺,亡国不远。”

索尼张了张嘴。

济尔哈朗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十四弟功勋卓着,但两黄旗不服,

豪格侄儿身份尊贵,但两白旗不认,

继续争下去,是不是要在这殿里动刀?”

没人说话,

但也没人否认。

济尔哈朗把视线扫了一圈。

“先帝第九子福临,年六岁,生母庄妃出身科尔沁,蒙古各旗无异议,

立幼帝,设摄政,由十四弟与我共同辅政,待幼帝成年后亲政。”

“两黄旗的意思呢?”

多尔衮问。

“两黄旗仍为天子亲兵,旗主不动,饷银不动。”

济尔哈朗看向索尼。

索尼沉默了很久。

豪格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睛盯着多尔衮后背。

但鳌拜先松了手。

不是他服气。

是殿外那四排巴牙喇,真打起来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好。”

索尼吐出一个字,

济尔哈朗转向多尔衮。

多尔衮看着那把空椅,视线钉在椅背的东珠上。

六岁的孩子坐上去,真正握住权力的是摄政王,

他点了下头。

“可以。”

豪格没有开口。

他转身走出崇政殿,甲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走到最后一级时,右手在门框上捶了一拳。

木屑簌簌落下。

没人去拦他。

这场差点引爆内战的议政,就这么以一个六岁孩子的名字画上了句号。

福临,

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小崽子,从今天起成了大清的皇帝,

而真正的赢家和输家,都还没有离开棋盘。

多尔衮走出崇政殿时,天已经擦黑。

他站在台阶顶端,

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西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天际线上。

那个杀了皇太极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跑出去一千里了。

他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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