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上摊着王登库供出的货栈名单,朱盐亭的笔停在归德府旁。
门被推开,尤清漪进屋,反手上闩,身上没带账册和军报,只带了一身白日没换下的青衣。
她坐到桌前,隔着货路图看他。
“我有话问你。”
朱盐亭把笔搁回笔架。
“问。”
“从你说让李自成去打北京那天起,有句话就一直堵在这儿,今晚我不堵了。”
她抽出归德府那页名单,压在两人中间。
“你从哪来,怎么知道后面的事,又准备把天下推到哪一步,我都要听。”
驿路图被朱盐亭取出,宁武,大同,宣府三枚木签被他依次摆开。
“原来的历史里,李自成会从西安东进,过太原,宁武,大同和宣府,最后攻破北京。”
尤清漪的指尖离开了名单。
“你早就知道?”
“从延安府睁眼那天起。”
“凭什么?”
格洛克被他取下,弹匣退了出来,一枚金属弹壳滚到了灯下。
“我看过它发生。”
尤清漪没碰枪,只用指腹把弹壳推了半圈。
“在哪看过?”
“三百多年后。”
朱盐亭拦住滚向舆图边缘的弹壳,我原本不属于这里,死过一次,再睁眼,就成了那个快饿死的驿卒。
屋里安静了片刻。
“那些枪,药剂,图纸呢?”
“系统。”
“什么东西?”
“它收带气运的财富,首级和历史节点,再拿气运换基因,军械和工业图纸。”
朱盐亭装回弹匣,把枪推回腰侧。
“幽灵卫的药,太谷的机器,杀皇太极的枪,全从那里来。”
尤清漪盯着弹壳。
“你每次抢银子,杀那些原本不该死在那时候的人,都是在喂它?”
“对。”
“皇太极值多少?”
“三十五万气运。”
“怪不得你跑一千五百里,也非的亲自动手。”
朱盐亭没接。
尤清漪推倒宁武木签,又拿起大同那枚,在指间转了半圈。
“继续说北京。”
“李自成进京,朱由检死,大明北方的名分断掉。”
被他按倒的,是北京那枚木签。
“宣大和山西各镇没了皇帝压着,才会重新选主。”
“所以你一直在等?”
“我一直在准备。”
尤清漪把大同木签立到北京西侧。
“李自成进京以后呢?”
“吴三桂以复仇名义放清军入关,多尔衮在一片石打垮李自成精锐,占据北京。”
“你准备阻止?”
她翻出山海关旁那道旧箭头,指腹擦过干透的朱砂。
“这条线是你画的,别说你没算过。”
“算过。”
“算到哪一步?”
“看着吴三桂开关,再看着清军和闯军打一场。”
尤清漪按倒了山海关的木签。
“最后你从大同出兵,把两边一起收拾?”
“原计划是在一片石让他们先打,我封宣大,断蒙古粮道,再用火器把清军赶回关外。”
“你能保证他们只走到一片石?”
“不能。”
“也保证不了京畿不被抢?”
“保证不了。”
她的指甲在山海关到北京之间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他们进来以后会死多少人?”
“京畿先乱,溃兵和逃民往西挤,沿路抢粮,抢车,抢牲口,少说几十万。”
“少说?”
“最坏的数,我没算。”
“是不敢算,还是懒得算?”
朱盐亭把沾墨的帕子丢到桌角。
“那时候的大同挡不住所有方向,我只能选一个能活下来的办法。”
尤清漪把北京木签按的更低。
“你能救北京,也能提前截住李自成,让朱由检继续坐在紫禁城里。”
“能。”
“那你救不了所有人这句话,到底是在说谁?”
朱盐亭的指腹落在了北京的朱砂圈上。
“我不准备救朱由检。”
窗缝灌进冷风,归德府的名单掀起一角,又落回桌面。
“说完。”
“我现在灭李自成,京城会封官,赐爵,催我进京。”
他取过太子少保的文书,压在北京木签上。
“进去了就出不来,抗旨就调兵,断粮,查账,再逼我交兵权。”
“朱由检做的出来。”
“袁崇焕死在前面,我没资格拿二万八千人的命赌他会改。”
尤清漪拨开山海关的木签。
“你救崇祯,打残李自成,再被朝廷拖住,关外八旗交给谁?”
“没人。”
朱盐亭把宣大军图推了过去。
“吴三桂只算自己的账,京营连流寇都挡不住,宣大一断饷就散。”
“所以你等旧朝自己塌。”
“它不塌,我接不了北方。”
尤清漪靠回了椅背。
“朱盐亭,你这算盘够黑。”
“外头还真把你当大明忠臣。”
尤清漪把货栈名单压到北京图下,西安,归德,潞安和宣府被几条商路连成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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