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李自成的决定(1 / 1)

“北京,得去。”

李自成把手里的朱笔放在舆图上,笔杆正好压住太原二字,殿内那些刚换上大顺官袍的文武便停下议论,纷纷朝御阶上望去。

西安秦王府改成的大顺皇宫仍留着旧朝规制,梁柱上的蟠龙只刮去一半金漆,内侍连皇帝该坐哪把椅子都争过两回,底下的人却已经开始山呼万岁。

李自成不在意这些,他要的东西不在西安,也不在这座旧王府里,而在两千里外那座堆满银子和官印的北京城。

“朱由检手里没兵,京营早让勋贵吃空了,宣府欠饷,真定缺粮,山西那些官军也只剩一层架子,这一仗若还不打,等到春荒过后,各地流民散了,反倒要多费力气。”

牛金星捧着新铸的永昌钱站在文官首位,听见这话便向前半步,袖口扫过腰间玉带。

“陛下应天顺人,关中已定,中原归附,正该东出潼关,扫灭伪明,一统天下。”

几名新封的尚书跟着称颂,殿内的声音叠在一起,李自成听了几句便抬手让他们闭嘴。

这群人从前骂朱由检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写,轮到自己穿上官袍,嘴里那些奉承话竟也没有半点新鲜。

他从御案后走下来,脚上的黄缎靴踩过地砖,最后停在摊开的北直隶舆图前。

“中路由朕亲领,从西安出兵,渡河进山西,拿下太原以后转真定,再从保定直逼北京。”

朱笔沿着汾水一路向北,越过太原以后又向东转,在真定府外留下了一条粗重红线。

“刘芳亮率偏师走河南,进山东,沿运河北上,先断北京南边的粮道,再堵住明廷往南京逃的路。”

刘芳亮抱拳领命,随即俯身查看河南与山东之间的州县,他对那一带并不陌生,沿途还有早年留下的义军营寨和粮台,只要官军不敢出城,这一路便不会遇到硬仗。

“白旺留守陕西,守潼关,看住西安,后方若有哪座城敢反,别来问朕,直接把领头的脑袋送过来。”

白旺用拳头砸了一下胸甲,甲片碰出闷响。

“陛下放心,谁敢伸手,臣就剁谁的手。”

李自成把三枚木签分别摆在太原,山东和西安,殿内文武顺着路线看下去,已经有人开始计算北京内库能有多少银子,六部官员又该怎样换成大顺的人。

李岩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他站在舆图另一侧,目光始终停在大同那枚黑色木签上。

“陛下,臣有一言。”

“说。”

“朱盐亭据大同,控杀虎口与太谷,麾下火器兵数万,去年一战又让我们折了不少老营,他若在大军南下后越过雁门,既可威胁太原粮道,也可截断中路退路。”

李自成手里的朱笔继续向北京移动,没有抬头。

李岩把大同至太原之间的路线拉出来,又将雁门关和代州两处用木签标注。

“此人至今没有奉明廷调遣,也不曾公开自立,臣以为可遣使通好,许他镇守大同,双方以雁门为界,至少在东征期间稳住北面。”

殿内的议论渐渐少了,几个从大同战场上退回来的将领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主动接话。

那一仗留下的记忆并不好,炮弹落入人群以后,身边的人连具完整尸首都找不到,骑兵冲过铁丝网时一排排摔下,后面的火枪却始终没有停。

李自成终于抬起朱笔,在大同周围画了一个圈。

“他这两年拿了代州,拿了大同,还拿了太谷,可曾继续往南走过一步?”

李岩摇头。

“没有。”

“崇祯连发催兵诏,他可曾出兵救过北京?”

“没有。”

“张献忠入川,朕在西安称帝,他又做了什么?”

李岩看着那个被圈住的大同,没有回答。

朱盐亭什么也没做,至少摆在明面上的确如此,他将铁丝网铺到城外,把火炮架上城墙,商队照走,粮食照收,既不南下争地,也不向东勤王。

李自成把朱笔丢回御案,红色墨点溅在大同旁边,留下几块难看的污迹。

“他是乌龟,乌龟不咬人,不理他。”

“陛下,乌龟若只守着自己的壳,自然无妨,可朱盐亭手里的兵已经超过大同一镇所需,他造的炮也没有停。”

李岩没有退回原位,手指仍按在雁门关上。

“我们攻北京时,他不动最好,他若动,最先断的就是太原到真定这一段粮道。”

李自成从御案上拿起一枚永昌钱,在指间翻了翻,又将它扔到李岩面前的舆图上。

铜钱落在太行山脉,滚出去半尺才被一枚木签挡住。

“去年打大同,是刘宗敏把兵送到他的炮口下,朕不会再去碰那块硬壳,可他若真敢出来,没了城墙和壕沟,他那几万火器兵还能把整座山都围起来?”

李岩伸手按住那枚仍在转动的铜钱。

“臣只请陛下遣一个使者,花不了多少银子,也耽误不了大军开拔。”

“朕若先遣使,天下人会说大顺怕了他,等拿下北京,再让他自己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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