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些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戚以棠一直奇怪,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弹幕,为什么弹幕会指引她摆脱原著的死局?
原来,这是女主用一半命格替她求来的活路。
戚以棠还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就感觉有什么灼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魂体愈发透明,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混沌。
耳边传来男人疲惫而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棠棠,回家吧……回来为夫身边……”
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消散了,戚以棠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叠出了层层叠叠的梦境。
第一感觉是虚浮无力,躯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好似久病之人瘫在床上,酸软得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而后感觉喉咙里弥漫不适的铁锈味,黏腻反胃。
再然后,就听到耳边传来丁零当啷的声响,类似于跳大神的声音。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那声音忽远忽近的,像是隔了好几层水传过来的。
“棠棠,为夫的棠棠……快回来吧。”
“为夫在这里,快回家吧,棠棠……”
戚以棠缓缓睁开眼睛,然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什么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她被谢瓴抱在怀里,坐在阵中央,一个巫婆打扮的人正围着他们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地洒符水、烧黄纸。
八卦阵四周,至少围了十几个和尚,个个闭着眼低声诵经,木鱼声此起彼伏。
“砚之……”
戚以棠想问他这是在干什么,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挤出几声沙哑咳嗽,“咳,咳咳……”
李德贵率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出声,“娘娘!娘娘醒了!”
“棠棠!”
谢瓴猛地低头,那双眼底布满血丝,沉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双臂紧紧将她箍进怀里。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作法的巫婆和一众诵经的大师都默默松了口气。
呼,性命保住了。
戚以棠被他勒得胸口发闷,艰难地挣扎了一下,“砚之……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李德贵心惊胆战地提醒,“陛下,陛下您快放开些。”
谢瓴这才稍稍松了禁锢,却依旧抱着,没有放开。
戚以棠的脑子还在混沌中,没来得及弄明白眼前这番阵仗是怎么回事,便看见谢瓴的睫毛上沾着一层细碎的水光。
有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一滴一滴,好似浓稠的腥黏血液,连成线一般,砸在她手背上。
“你吓死我了……”谢瓴哽咽,“你再不醒,我真的要疯了。”
他怎么哭了?怎么这么多和尚?之前他们干嘛来着?
脑子乱乱的,无数个问题涌上来,戚以棠思索半晌才回想起来。
对,她之前在生孩子来着,孩子生出来了,很累,然后就睡着了。
这也不对啊,好好睡觉,怎么睡着睡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别哭,都当爹的人了,哭哭啼啼多丢人。”
戚以棠想抬手替他擦眼泪,却感觉手像发软的面条,力气微弱到根本抬不起来。
“……我睡了多久?”
谢瓴的目光粘在她脸上,像是怕移开一瞬她便会消失,“五天。”
五天?!
生个孩子睡这么久吗?
戚以棠总算理解谢瓴为什么奇奇怪怪了,就算是睡神转世,也不可能一觉睡五天。
谢瓴恐怕以为她死了,才又是跳大神又是招魂的。
“没事的砚之,我好好的,就是做了个梦,没事的。”
戚以棠想握住谢瓴的手,让他感觉自己有体温,是活着的,却注意到他缠着绷带的手。
“手怎么了?”
谢瓴声音还带着颤,“巫师说你魂魄尚在,只是迷失了,找不到路……以真龙之血为引,便能指引你回家。”
戚以棠怔住了。
谢瓴从前是最不信神鬼的人,怎么会……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你傻啊,这个也信。”
谢瓴从前不信,现在深信不疑。
如果用血就能唤回她,他早该放血了。
他将脑袋埋在戚以棠肩窝里,紧紧抱着,像要将她嵌进骨血里,“棠棠,别再离开我了。”
“没离开,我只是睡着了,没事的。”
戚以棠哄了半天,可谢瓴的情绪并没有好转,手臂紧绷,肌肉都是颤抖的。
她没办法,只能揽着谢瓴脖子吻了上去。
效果立竿见影,谢瓴紧蹙的眉眼头微松了下来,人好似呆呆地,任她摆弄。
戚以棠很想再多安抚他一下,奈何刚醒,体力有限,加上周围那么多和尚,众目睽睽……她还是要脸的。
便扯了扯他的袖子,“砚之,我渴了……肚子也好饿啊。”
吃东西……
谢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回了现实,吃东西好,想吃东西就证明魂魄归位了。
他立刻将戚以棠从偏殿的蒲团上抱起来,放回寝殿的榻上,吩咐传膳。
戚以棠还在坐月子,如果不是出了这遭意外,谢瓴是不会让她见风的。
他倒了温水,先喂她喝了润润喉,御膳房的膳食紧随而至。
“来,张嘴,慢慢吃。”
几口热食下肚,戚以棠才感觉那阵虚无缥缈的漂浮感慢慢落了地。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风是见不着了,但感觉行动都很困难,“砚之,你不觉得我像个球么?手脚都动不了了……”
现在只是秋天,还没入冬呢。
谢瓴依旧一勺一勺地喂她,“你不需要动,有什么吩咐为夫就是。”
戚以棠,“那要是我想出恭呢?”
谢瓴面不改色,“为夫抱你去,再帮你——”
戚以棠立刻打断,“好了好了,咱们夫妻还是有点边界感吧。”
谢瓴觉得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边界感,他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她密不可分。
吃饱喝足,絮絮叨叨问了问大家的情况,戚以棠只觉得晕碳,困意又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唔,好困……”
话音还没落下,便感觉身边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谢瓴漆黑瞳眸猛地一缩,表情天崩地裂,紧紧搂住她,声音里是近乎恐惧的颤抖,“别睡……求你,棠棠别睡,你别离开我……”
戚以棠那点睡意都被他给吓没了,“好好好,我不睡,你别怕。”
只是睡了,又不是死了。
她突然心里一紧,他不会日后都不准她睡觉了吧?
可坐月子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吗?
突然她灵光乍现,“我不睡了,你把孩子抱来我玩会儿吧,我还没看过呢。”
她生的,肯定无敌爆炸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