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谢瓴还是欣慰得太早了。
自从把孩子弄去上学,二人世界是多了,也有空跟媳妇儿荒唐了。
但坏消息是,隔三差五谢瓴就听到有人来告状,烦不胜烦。
其中还包括帝王的亲岳父、小太子的外祖父——戚太傅。
两个小家伙满五岁后,课业渐渐多了起来。
戚文远身为太傅,总览全局,偶尔也亲自讲经学,四书五经太深奥,便从《三字经》教起。
这本来好端端的,可半年后的某一天,戚太傅终于忍不住面圣了。
“参见陛下。”
谢瓴放下御笔,“太傅请起。赐座。”
“不知岳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戚文远:“关于太子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瓴已经有经验了,知道八成又是来告状的,捏了捏眉心:“是承乾这小子又在课堂打瞌睡,还是又偷溜出去玩儿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戚文远露出苦笑,从前觉得自己女儿调皮,但跟外孙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五六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陛下,太子殿下这半年来,课堂打瞌睡一百四十余次,偷溜出去十二次,交白卷八次,剩下字迹凌乱、缺页少行不计其数……”
谢瓴:“……”倒也不用记得如此详细。
儿子不争气,老子也丢脸。
“这也罢了。”戚文远顿了顿,“昨日课后,殿下闲来无事,说要跟周少师比试掰手腕,结果……将周少师的手臂给折了。”
别看谢承乾才五岁半,年纪轻轻一身牛劲儿,很多大人都比不过。
受伤的事谢瓴也听说了,但周少师来告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他便没当回事儿,让太医去瞧了,准其回家休养,等伤好了再说。
没想到竟是自家那小混账干的!
谢瓴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戚文远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臣知道陛下心疼棠儿生育之苦,可殿下实在是一点心思都不在课业上。”
刚开始便罢了,还可以说是年纪小不适应,如今都学了两年多还是这样,一众老师都有些绝望。
“其实,陛下跟娘娘都还年轻……”
言下之意——还能生的话,重新再造一个吧。
“……”这个臭小子!
谢瓴沉声道,“李德贵!”
李德贵刚将戚文远送出殿外,又迅速折返回来,“奴才在。”
“传朕旨意,太子顽劣无度,打十下手板,着其亲自去周府赔罪。”
十下,会不会太重了?
李德贵犹豫了一瞬,但看陛下明显正在气头上,便没有多言:“是。”
他刚准备出去传旨,又听到帝王开口。
“等等。”
谢瓴顿了顿,改口道,“打三板吧,小惩大诫,若下次还犯,朕亲自打。”
“是。”
……
挨了板子,手心火辣辣地疼,谢承乾到底还是亲自去了周府道歉。
周少师一家简直受宠若惊,不过是折了手臂,昨日公主殿下已经来过,今日太子又亲自登门道歉,哪里担待得起。
道过歉后,回到东宫,谢承乾将自己埋在锦被里哭唧唧。
手心通红,又肿又疼。
他不让太医看,连晚膳也不肯吃。
谢长卿跟太后去哄,都被挡在门外,只好去搬救兵。
“真当自己是金鱼转世啊,哭得东宫都要发大水了。”
见戚以棠过来,谢承乾哭得更凶了,举起通红的手心,“母后,父皇打我……手痛痛……”
这孩子体贴的时候让人心软软,犯浑的时候,戚以棠都想揍他。
看着那只红通通的小手,心里也不是不心疼,“知道疼了吧,人家周少师的手臂都折了,只会更疼。”
小家伙瘪着嘴,“母后,我只是找点乐子,我也没想到周少师的骨头那么脆,一掰就断了。”
谢承乾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都没用全力,谁知道一个大人还比不过五岁小孩。
“父皇让人打我手心,三大板子啊……好疼,我是不是你们从外面捡来的?”
戚以棠忍不住戳戳他额头,“要真是从外面捡的,像你这么顽皮,你父皇恐怕忍不了三天,就把你丢出宫了。”
“哼!反正父皇坏,我要三天都不跟他说话!”
戚以棠叹气,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红肿的掌心上。
“小鱼,父皇罚你是父皇过分,可你当众掰断老师的胳膊,你父皇不可能视而不见。”
“再过几个月你就满六岁了,寻常人家的孩子也罢了,你是储君,要是一直这样,父皇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你呢?”
药膏清凉,手掌的疼痛渐渐散了些,可谢承乾还是委屈地扁着嘴。
“母后,我是想好好学的。可我坐不住,一听到老师念那些东西就想睡觉,还有那些算筹,我看得眼花,根本算不明白……”
儿子说的这些,戚以棠深有体会。
小时候她当四皇姐的伴读时,也觉得自己是在听天书,什么之乎者也,不如瞌睡来得实在。
看来是把脑子传给儿子了。
这下可完了,江山社稷堪忧。
“母后,我能不能不当这个太子?”
小时候听着宫人“太子”、“殿下”之类的叫,谢承乾还没什么实感,可如今五岁半,已经隐约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太子是储君,将来要当皇帝,要跟父皇一样上朝,见大臣、批奏折。
抱着戚以棠,谢承乾越想越伤心,“每天起得比鸡还早,觉都不够睡,还要做功课……要是今后几十年都这样,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小小年纪就死啊死的,戚以棠蹙眉:“说什么胡话。”
“呜呜,我说的是实话嘛,当太子好烦好累……你们为什么不让姐姐当太子呢?”
谢承乾抽噎着,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他还有姐姐!
“姐姐什么都会,她当太子肯定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