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椋声音压得很轻。
也难怪这棵款冬花怕成这样。
天地之间,那些灵兽仙花个个都被修士当成宝贝疙瘩。
可普通草药,尤其是款冬花这种从根子上就低贱的货色,根本没人肯搭手去养。
一旦被翻出来,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株巨型款冬花也不算傻。
它把枝条散得到处都是,装成普普通通的草,偷偷吸着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
就算有人顺手摘走一根枝,它也不吭声,装成野草蒙混过关。
在药皇那些枝条的最深处,有些花苞年头老得吓人,早就攒够了精气和养分,可它偏偏不往外放,反而自个儿悄悄吞了。
靠着这手,它把自己养得越来越壮,可从来没被人识破过。
要不是陈椋对药材的门路熟得不能再熟,还修了草木神通,能从那些小得离谱的变化里嗅出不对劲,就算火灵圣母那种级别的强手,也根本瞅不出破绽。
他轻轻点了下头,把手伸了出去。
指尖冒出一层淡光,里头有数不清的药道法印不住流转。
这棵长了二十八万年的药皇,要是一股脑儿毁了,那可真是糟蹋了天大的好东西。
《天罡三十六变》里那招胎化易形,不光能拿来重塑自己,也能用在别的东西上。
当然,这本事得等陈椋迈进金仙的层次才耍得开。
眼下他想直接替这株款冬花塑形,压根没门。硬来反而会在它境界上留个缺口。
可陈椋也不是完全没辙。
当初他在人族地盘上传授药道、开坛**的时候,人、地、天三道齐刷刷降下祥瑞。里面就有七色彩虹露水。
这露水一沾地就没,比圣人讲道时落下的瑞雪散得还快。
但陈椋作为讲道的那个人,趁这当口捞了不少,全塞进了七窍紫金葫芦里藏的小世界。
那个小世界里头,他用一层又一层的药阵封得死死的,就算露水想挥发,转眼又凝了回去。
这会儿,他把七色彩虹露水直接浇在药皇款冬花身上。
里面裹着的海量药道法则,也一股脑灌进了药皇体内。
同时,他祭出了九霄玉露爵。
那是他在龙宫捞到的中品先天灵宝,能放出神水来养药材。
两样东西一块儿上,效果直接翻倍。
说到底,陈椋干的事,根本不是凭空用法力或者药道法则,把东西硬点成仙。
他只是给这株底子厚得吓人的款冬花,递上一个机会。
一个踏入仙道的机会!
对款冬花来说,就算攒再多的力量,没摸到道法的门槛,照样永远没法修炼成仙。
九龙山山顶,乌云翻涌。
前一瞬还晴空万里,转瞬间雷光炸裂。
轰!
一道粗壮的闪电直劈而下,狠狠砸在那株款冬花植株上,枝叶被灼得焦黑。
火灵站在一旁,心都揪紧了。
这要是渡不过去,这么一株稀世灵药可就废了。
她替陈椋心疼得不行。
可陈椋面不改色,眼神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枯木能逢春,老树还能发新芽。
话音还没落,那株焦黑的款冬花就像是醒了似的。
功德七色光雨洒下来,九霄玉露爵里的灵液渗进根系,原本被雷劈得只剩枯枝的植株,转眼间冒出大片新叶。
新枝疯长,叶片油绿。
花瓣重新绽放,比之前还要浓郁的光芒从花心里往外溢。
紧接着,花灵化形了。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从光芒里走出来。
白裙像花瓣一样随风轻摆,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灵气逼人。
火灵忍不住夸了一句:“真俊哪。”
她仔细感应了一下,又说:“刚渡完雷劫,就有地仙后气境的修为,底子真是扎实。”
小女孩眨眨眼,迈着小碎步走到陈椋面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多谢主人点化大恩。”
说着咚咚咚磕了三记响头。
转头又对着火灵磕了一个。
火灵越看越喜欢,当即掏出一颗丹药:“这颗补气元丹你拿着,能把境界稳住。”
陈椋点了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语气不轻不重:
“我是截教三代**,道号药仙君。”
“说起来,你我之间早有过一段缘分。”
“当年我得道时,承过你一份恩情。今天助你成道,也算是这份缘分没断。”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座下冬药灵使,专司药道灵使一职,享人间供奉,承我药道气运。”
小女孩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谢主人!谢主人!”
她模样瞧着不过七八岁,可灵智早就通了,活过的年头比不少修士都多,心里头什么都明白。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首。
冬药灵使心里门儿清——能正儿八经踏进修仙的门槛儿,对她这号没根基、没靠山的草药精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修成仙身,拜进仙门,这念头她连做梦都不敢往深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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