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状元楼掌柜的论断(1 / 1)

第103章状元楼掌柜的论断

郑荣喜冲吴铭和狄咏拱手告辞,命铺兵押着两个贼人离店。

「郑行官。」吴铭随之步出店门,「不知此案何时开堂审理?小店也好早做准备。」

提起开封府,吴铭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那个男人。

可如今的开封府尹并非包拯,包黑炭权知开封府是今年年底的事,更何况,区区贼盗案无须府尹亲自过问,想一睹包青天断案的风采不太可能。

郑荣喜停下脚步,略作思付后回答:「此案人赃并获,贼人也已供认不讳,若只是小盗小窃,

无须开堂,今日便可结案,只不过———」

说到这,他眼神警过狄咏的方向,郑重道:「琉璃杯价值不菲,非一般偷鸡摸狗可比,府衙必定会开堂宣判。因事实清楚,人证物证俱全,开堂也只是走个过场。」

「眼下的麻烦在于,这二人虽已招供,但咬死了说那逃走的陈贵是主谋,他们是受其蛊惑。」

「主从不明,府衙多半会将二人暂时收押大牢,等把陈贵缉拿到案,再一道审理判决。届时会请吴掌柜到堂,且安心静待府衙文书便是。」

郑荣喜非常耐心地解释,随后挺直腰板,铿锵有力地表态道:「吴掌柜放心,那陈贵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郑某也必将他绳之以法!」

话说得相当响亮,足以令店里的狄咏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却透亮:缉拿之事谈何容易这三个贼人并非周遭的街坊,而是在五岳观中避难的灾民。

如今城南遭灾,挤在各个寺庙丶道观丶临时窝棚里的灾民数以万计,这些人居无定所,身无长物,难免会动歪心思,去干那键而走险的勾当。

官家诏令,当务之急是排涝疏渠丶安置灾民,自开封府以降,能动弹的人几乎全压到城南去了,哪还有多馀的人手缉拿搜捕?

若只是寻常的贼盗案倒也罢了,偏生事涉枢密使家的小官人,无论如何,他郑荣喜定当全力以赴!

郑荣喜和铺兵押着贼人离去,热闹没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场。

吴铭再度向狄咏和张关索致谢,

「举手之劳罢了。」

狄咏摆摆手,正色道:「吴掌柜,恕我直言,你以这般贵重的琉璃杯待客,店中看顾的人手却不足,难免惹人。」

他转向一旁的张关索,眼中不掩赞赏之色:「这位壮士身手了得,方才擒拿摔砸皆是真功夫,

吴掌柜何不请他照看此间——」

「俺愿意!」

不等狄咏说完,张关索那双炯炯豹眼已条然一亮,蒲扇大的巴掌拍得胸膛碎碎作响。

吴铭异道:「你已在保康门瓦子寻了生计,如何兼顾得过来?」

「掌柜的放心!」张关索咧着嘴笑,「俺虽不能整日钉在店里,但贵店最为紧要丶食客最多的三个当口,卯时丶午时和酉时,俺正好得空!定教那些不开眼的撮鸟,再寻不着半点空子!」

稍一停顿,又快人快语道:「工钱俺分文不要,只消掌柜的管俺三顿饱饭便是!」

吴铭看着张关索那副孔武有力丶朴实恳切的模样,心想这汉子虽然流落道观避难,却是靠力气和本事吃饭的本分人,又想起他方才擒贼的果决利落,这等身手在市井里委实勇猛少见。

他其实并不担心琉璃杯遭窃,有两界门的回收机制在,谁能把店内的餐具偷走算他输。

可狄咏说得不错,现如今,吴记川饭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店里只李二郎一个夥计,既要招徕客人,又要跑堂结帐,还要收碗抹桌,确实捉襟见肘。

一念及此,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吴铭欣然点头:「张兄愿意一一「使不得!」张关索急急截住话头,「俺虚度二十岁,万不敢当这个『兄」字。」

「???」

吴铭目瞪口呆,直直瞪着对方那浓密得几乎掩住半张脸的虱,

你这长相才二十岁?!

不可能!绝不可能!

张关索被看得越发不自在,脸上发烫,好在胡须浓密,将赤色尽数掩了下去,郝然道:「蓄须是为显得凶猛些,与人扑戏角抵时,也好在气势上压住对家。掌柜的唤俺浑名铁牛便是。」

「..—好吧。」

 吴铭说回正事:「除了看店,还需你做些跑堂的杂务,迎来送往丶抹桌收碗之类。不光管你三顿饱饭,一个时辰再算你二十文工钱,三个时辰便是六十文。」

「六十文?!」

张关索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只期望靠力气换口饱饭,万料不到吴掌柜竟如此仗义!管他饱饭不说,竞还给他发工钱!

六十文委实不少,和同人缠抱摔打的苦力活相比,跑个堂算得了什麽!

心中热浪翻涌,他条地站直身躯,叉手深躬,郑重道:「吴掌柜待俺情深义重!明日卯时,俺必定早早候在店门外,片刻不敢迟误!」

与此同时,郑荣喜等人押着两个贼人自状元楼前走过。

「郑行官,留步!」

状元楼的掌柜刘保衡快步走出,视线扫过两个贼人,笑问:「可是清风楼遭了窃?」

适才郑荣喜忽然率人冲进店里,大喊「贼人何在」,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说清后方知是一场误会。

刘保衡料定是清风楼报的官,毕竟,东京城里只有正店一律用琉璃杯待客,而这周遭的正店,

唯状元楼和清风楼两家而已。

麦秸巷正是通往清风楼的必经之地,见郑荣喜等人押着贼人自巷中走出,刘保衡便知自己所料不差。

清风楼和状元楼相距不算远,以往常被人拿来比较,可现如今,凡提及清风楼,俱是同内城那几家正店相比,状元楼俨然已经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刘保衡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此番听闻清风楼遭窃,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郑荣喜却摇摇头道:「是吴记川饭遭窃,贼人已被当场拿下,这便押往开封府听候发落。」

「什麽川饭?」

刘保衡几疑耳误。

「吴记川饭,开在麦秸巷中,距贵店不远。刘掌柜竟然不知?」

刘保衡茫然摇头:「郑行官的意思是,这家川饭店也如正店一般用琉璃杯待客?」

「正是。这家店开张不久,门面端的粗陋,人手也短少,自是入不了刘掌柜的眼。但依郑某观察,这家店的掌柜只怕来头不小,以琉璃杯待客已是不寻常,更关键的是—」

郑荣喜压低声音,将适才在店里的所见所闻如实告知。

得知狄公的次子与之交好,刘保衡不禁面色微变。

在京中开店,钱财尚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人脉。

狄公何许人也?论官位,仅次于宰相;论民间的声望,朝野间更是无人可匹!

这个吴掌柜若与狄家交好,的确不可小!

郑荣喜说罢,拱手告辞,押着贼人往内城去了。

刘保衡略一沉吟,扬声唤道:「张三!」

一大伯忙不选跑出来,听候差遣。

「随我走一趟。」

二人径往麦秸巷中走去,恰与兴奋到哼曲吹哨的张关索擦肩而过。

隔着老远,刘保衡便看见了那幅靛蓝色的布幌子。

走近一瞧,竟比他预想的更加不堪,不禁大失所望,同时也暗暗松一口气。

吴铭此时已经回后厨掌勺,狄咏也已拎着食盒回大相国寺了,一众太学生早撤了个七七八八,

只李二郎在店堂里支应,

刘保衡哑然失笑,心想自己当真多虑,且不说此间环境简陋,单是没有阁楼雅座和歌使助兴这两点,便注定无法和正店相比。

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多关注关注清风楼。

「走罢。」

他转身欲回,却见张三盯着店堂里发愣。

刘保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奇道:「怎的?」

「那个夥计我识得,名叫李二郎,原是个闲汉,前几日还来咱们店里用过饭—」

刘保衡笑起来,断然道:「可见此间的饭菜,滋味远不如状元楼,连自家的夥计都留不住!」

一念及此,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一扫而空。

一家味道平平的食肆,纵是再有背景也成不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