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邪命疯鬼!你、你果然是坏……蛋!竟、竟然挑拨我、我和银相姐姐的……关系!”
徐云辉怒目而视,之前放下的敌意之火又燃了起来。
面对其谴责的目光,江燃没当回事,甚至还更坏了一点,故意学徐云辉,磕磕绊绊地说道:
“那、那又怎么样?”
正笑嘻嘻说着,脑袋忽然闪过小时候奶奶严肃告诫她的画面——
学结巴说话就会变成结巴!
笑人不如人!
半扎发青年嘴角的弧度顿时往下撇了撇,清了清嗓子,漆黑眼眸带着残余的笑意,看着有点傻不愣登的徐云辉:
“巧克力,那我问你——”
“关于我和你家母辈的事,是谁跟你说的?还有你和你的那个银相姐姐……怎么聊天,聊着聊着就拐到当年了呢,是谁先提的呀?”
“你又怎么穿个半袖单裤就过来找我报仇,像是跟谁赌气,一怒之下跑过来,甚至一点准备都没做……”
江燃一边说,一边见徐云辉面露难色,沉默地垂下眼。
她就没再多言了,只是喝了口菊花茶,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想必也不用我再多说,我不伤你,等你家长过来,就跟着她们一起走吧,但你记住,没有下次。”
“云辉啊,这次的事你长个教训,我也长个教训。”
胖子在旁边也吸溜一口茶水,本来发现徐云辉通过她过来报仇,挺生气的,可现在看这人的傻样……
她更多的是无奈。
赛半仙戴着圆框小墨镜,背后悚人的鬼眼温和地注视着徐云辉,不介意对面前人多说几句:
“那年我去版纳干活,第一次遇到你,你才十六吧……唉,这些年一直都没变,还是挺憨厚一小孩。”
“云辉,我知道你没有坏心,但很多事,你不是当事人,便不知道真正的前因后果,我也不是当事人,我也不知道,所以,关于二炮过去的那些恩恩怨怨,我从不乱发言。”
“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
“你了解这些事是从你妈那边知道的,还是从你玉阿姨那里知道的,亦或是从你银相姐姐那知道的呢?”
“这件事,如果是从你银相姐姐那里了解到的首尾,你得到的……都是几手的消息了?”
“哪怕是当事人复述,事情都有可能与当初发生的有出入,何况这过了一手又一手的信息呢?”
赛半仙和江燃徐云辉是同一代人。
江燃和徐云辉同岁,赛半仙比她俩大七岁。
相差不算大。
可如今三人围坐桌前,一眼看上去,感觉徐云辉像是比江燃和赛半仙矮了一辈似的。
无关长相,年纪,只是看上去的气质……实在大大不相同。
胖子唉声叹气。
生气过后,她对徐云辉也没有太过苛责。
她像江燃和徐云辉这个年纪时,还啥也不懂,在家里和妈妈姐姐满地打滚地闹呢……
只是她也没想到,原来失去了妈妈和姐姐,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摸爬滚打,翻山越岭似地经历一件件事后,人会成长的那么快。
她是如此,江燃亦是如此。
徐云辉现在很幸福,她不希望对方因一念之差,一时意气,做下令自己悔恨终生的事。
想到这,胖子闷掉一口茶水,压下喉咙间的怅然,只说:
“云辉啊,你可长点心吧!”
“我…我……”
徐云辉“我”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还是啥都没说出来。
江燃喝着茶水,一眼看明白,徐云辉这是还没理清,脑回路僵在那,一下子卡住了。
理解。
谁遇到事情不得反应一段时间?
她也一样,有时候看着事情到来时反应挺快,其实那不是反应过来了,只是事情摆在那,逼得她没招,也不给她时间去思考,只能选择做当下直觉告诉她最该做的事。
等全完事,她才有机会复盘,琢磨到底咋回事,如果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情,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
其实,“有的选”,本身就是个奢侈的东西。
至少在江燃生命里挺奢侈的。
许多事情来的太急太快,不给人细数有多少个选择的时间。
如今,徐云辉找上门来,她在客观上成了逼迫徐云辉做出反应的压力源。
江燃不想逼谁。
她愿意让徐云辉有的选。
“啪嗒。”
茶杯底落在桌子上,发出轻巧的一声,江燃抬起眼,将徐云辉面上的一切犹疑尽收眼底。
“巧克力,当局者迷,但我可以帮你一把,让你旁观者清。”
徐云辉欻地一下移过视线,茫然又震惊地看向江燃的脸。
只见半扎发青年神色淡淡,略微扬了扬嘴角,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张破破烂烂,可怜巴巴的剪纸人。
徐云辉一眼认出——
这纸人,正是她的模样。
徐云辉顿时瞪大眼睛:
“你要做什么?!”
江燃一笑:
“让你想清楚。”
…………
“我真的不清楚……”
桃仙机场,玉银相眼中含泪,面对严肃质问自己的母亲,她感到受伤:
“我和云辉一起吃了顿饭,聊到最近上面的动作,说起贪吃神将,就又聊到最近几年和她走的很密切的邪命疯鬼……云辉很生气,我劝了她的……可是,我以为她晚上睡下了,不知道还想着这事……”
“你真不清楚?”
玉龙丰瞪着一双发红的眼,她不是山衡那般直性的人,也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件事——
“玉银相,你最好在心里祈祷一万遍云辉没事,你说你不清楚……你能不清楚?不可能!”
“龙丰!跟孩子发什么脾气?!”
徐山衡拉着玉龙丰,微黑的面孔上满是焦急,这一路,她不曾怪罪过玉银相半个字,反倒一直在说:
“云辉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她和我一样憨,火拱起来,哪个都拉不住!”
孩子跑去惹那邪命疯鬼,至交好友训上她看着长起来的孩子,徐山衡又哭又气:
“早先我拖你下水,这回么,换成她克拖银相,云辉自己憨出出的,你怪银相整哪样?!”
“山衡,云辉那孩子我从小望到大,咋可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干呢!”
徐山衡难受,玉龙丰也跟着伤心,她这个傻朋友,从小到大都这样,脑子一点不会转弯!
她压下心中疼意,抬手捂住徐山衡还要为玉银相说话的嘴,再转头看自家女儿:
“银相,你和云辉在月窝里一起长大,妈跟你讲这些不是在怪你,但你要晓得,有些事情你一旦做了,一旦结果定下,你就再也没得办法挽回来!”
“呜呜——”
徐山衡挣扎,不想玉龙丰对玉银相说重话。
玉龙丰手锢得死死的,望着兀自发愣地玉银相,一字一顿道:
“我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我们克见那邪命疯鬼,云辉没事还之罢了,云辉有事,你就等着瞧!”
说罢,她在前带路,快步离去。
徐山衡心急如焚,却不忘抓住玉银相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直性的人在这一刻显出几分细腻,告诉小孩,别把龙丰重话放在心上,姨都明白你。
三人这才结伴去往赛半仙告知的地址——
一片名为【锦琇华廷】的烂尾楼。
她们刚一进入其中,就看到前方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满身鲜血,生死不知,正是一气之下飞来沈城报仇的徐云辉。
徐山衡心脏刹那间紧缩,几欲停跳,玉龙丰表情难看,玉银相脸色瞬间惨白,眸光空洞,已然没了平时的灵秀劲儿。
“云辉……怎么会……”
“哗啦……哗啦……”
一阵纸张响动,一只长着地包天的纸扎狗飘飘悠悠出来,它的嘴筒子上染着血,落在徐云辉身边。
“咯咯吱……”
细密的咀嚼声又响起。
“云辉!!!”
三人顿时冲向那里。
可她们没能过去。
铺天盖地的剪纸人飞来,伴随着诡异又宛若孩童般调皮的嬉笑声,将她们禁锢在原地。
视线里,不远处大楼的门洞挑檐上坐着一人。
满身邪气,怨煞冲天,一身黑衣都比不过她身上怨孽浓重。
青年单腿屈膝,坐在雨棚之上,另一条腿自然耷拉下来,轻轻摇晃,仿佛惬意观景的孩童,杀戮对她而言,似乎如吃饭喝水般平常简单。
她把玩手中剁刀,漆黑瞳孔似笑非笑,挪到三人面上,戾气横生,又比少年时多了些狠绝:
“徐山衡,玉龙丰,当年我心善放你们离开,这事……是不是做得太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