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神将,邪命……”
一处饭店包房,一行人坐在里面,徐山衡和玉龙丰皆是堆着笑脸,笑意中还带着几分讨好。
自家孩子犯在邪命疯鬼手里,一点事没有,还被人家带着连吃带玩,又买新衣服的……
她们一方面不好意思,一方面惊惧害怕。
那可是邪命疯鬼啊……
就像个杀人魔站在你面前,温和笑着说,“没事,我现在不杀人了,也不打算杀你。”
你就能不害怕了吗?
徐山衡和玉龙丰压着惊恐,都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现在和刚二十开头的青年低声下气。
江燃看她们这样,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大手一挥,纠正道:
“我还在念书,也别叫那么中二的号了,叫我江同学就行。”
“是的呗!”
赛半仙啃干净一块羊小排,擦了擦嘴,补充说了一句:
“说白了,咱们在行里,还得尊称二位一声长辈,也别叫什么‘贪吃神将’了,后面俩字还行,前面俩字给我高人风范都整崩了,叫我半仙得了。”
说罢,她又往碗里夹了一噶猪蹄,还给江燃也挠扯一块,放半扎发青年装着蛋黄梭子蟹的碗里。
“一看就是前爪,吃完好挠钱。”
“好、好……”
徐山衡见状笑笑,不自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瞅那盘梭子蟹和猪蹄快没了,连忙招呼服务生,又要了两份。
“额……江同学,赛半仙,这次是我家孩子不懂事,一通胡闹,回去我就教育她,也谢谢您二位大人有大量……”
江燃一抬手,徐山衡瞬间噤声。
半扎发青年无奈,叹了一口气。
“不用这么战战兢兢,我又不吃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个时候我下手没轻没重,你们做事也不地道,现在大家都生活不错,挺好。”
“对啊,徐云辉,玉银相,你俩也别想着为母报仇了。”胖子墨镜后鬼眼看向坐在一起,耷拉着脑袋不出声的两个云省青年。
心里寻思,如今这场面——
怎么这么像孩子意外得罪黑社会,家长出面赔偿、赔笑、卑躬屈膝给孩子解决问题的饭局。
她和二炮可不是黑社会,她俩纯纯守法青年好吧!
想到这,赛半仙啧了一声。
“这不是给你俩妈妈添麻烦吗?家里开民宿的吧,天越来越冷了,那边生意应该越来越好才对,现在家里生意扔在那,都飞来这边,过来给你们解决问题,这是二炮性格好,为人正直,遵纪守法,温柔体贴……”
江燃在旁边赞同地点了点头。
徐山衡和玉龙丰筷子僵硬在半空,动都不敢动。
俩云省青年还垂着脑袋,嘴巴抿起,用肢体动作诠释什么叫低落。
她俩真知道错了。
胖子瞅了她们一眼,闻声继续道:
“要是换个不遵纪守法,目中无人,下手还狠,满身戾气,啥都不管就是干的愣头青,你俩咋办,你俩妈妈咋办,你家里生意咋办,我记得上面还有老人吧?老人咋办!”
赛半仙越说越来劲,最后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怒道:
“做事一点不考虑后果!”
江燃拍拍赛半仙翅根,安抚一瞬,也撂下筷子,严肃发言:
“幸好我不是胖子说的那种人,要不然今天,徐云辉你好来的,却不能好走了。”
她手一指:
“她要是非死即残,玉银相,你这个在后面的教唆犯也跑不了,你们两个妈妈这么多年的交情,如此难得的情谊,很有可能毁于一旦。”
“我现在还记得那年碰着你俩母亲,我砍……咳,我让她们认识错误的时候,她俩时刻站在同一战线,从来没互相怼过。”
“不是说你俩作为她俩的女儿,就务必要延续母辈的友谊,可怎么也不能搞臭了吧?”
江燃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发言鼓掌。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有范了。
特别像电视剧里有理有据,公正严明,严肃正经的大家长……
江燃想着,正了正色,转头看向徐云辉:
“最主要的是,胖子给了你信任,和你结交,但你通过她来找我踪迹,向我寻仇,我和胖子还是最好的朋友。”
“巧克力,你怎么想的呢?”
赛半仙坐在一旁,吃着帝王蟹的同时,心里熨贴,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对不…起……”
徐云辉此刻,身上没有一点刚来时的意气风发,昂扬气势消失不见,好像被放了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半仙,对……对不起,我、我不该利用…你,我不该践踏……你的善意,好心……”
徐云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垂着脑袋,有大滴大滴的泪水掉下,晕湿她纠缠在一起的指节。
“欸……”
江燃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心里也是没辙。
“你别哭啊……”
“就是,哭啥,有错就改还是好青年嘛!”胖子也摆摆手,顺便叮嘱徐山衡,“不用再点菜了,之前我和二炮在洗浴中心吃了不少,现在也不咋饿。”
虽然那十二道菜都快吃光了。
徐山衡和玉龙丰笑笑,刚要说些好听的话,就突然听见,自幼胆子小,一根筋的徐云辉鼓足了气儿说:
“我……我要跟…跟着你!”
“云辉!”
徐山衡被这句话吓得心肝一颤,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果汁,还是她身旁玉龙丰眼疾手快,把水饮扶住了。
紧接着笑了笑,也看向她从小望到大的孩子,“云辉,瞎说什么呢?”
她和徐山衡都不愿意徐云辉犯这个傻,那邪命疯鬼是什么人?
赛半仙不都说清楚了吗!
不遵纪守法,目中无人,满身戾气,下手还狠,活脱脱一个啥也不管就是干的愣头青啊!
她能因仇怨找上门来,当年被邪命疯鬼收拾过的别家后辈,自然也有可能啊!
跟在这种人身边,必定遍布危机。
她俩就这么两个后辈,从小望到大,徐云辉直性一根筋,容易被煽动,玉银相倒是聪明些,心思细腻,可最爱多想,总是纠结,容易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这俩孩子,说实在的,哪个都不适合跑江湖!
俩当妈的都不想女儿憨出出地跟人跑了。
可徐云辉那憨劲上来,别人也整不住,她顶着红彤彤的眼睛,身体紧绷,磕磕绊绊,用力说道:
“我…我就是……要跟、跟着!”
江燃和赛半仙傻眼了,面面相觑,然后一同看向她,异口同声道:
“你要跟着谁?”
“你!”
徐云辉盯盯瞅着江燃。
“我?!”
半扎发青年大惊,不可置信:
“你对不起的是胖子,你跟着我干什么呀?”
“就、就跟、跟着你!”
“别瞎闹,没个理由我不收。”
“你、你很…很强!”
江燃低调摆手,“不收徒。”
“我就、就是为你…而来。”
徐云辉一脸倔样,她是为报仇来的,结果在饭桌上,才从妈妈和龙丰阿姨嘴里了解到当年真相……
是妈妈和龙丰阿姨主动招惹,而起因……是为了她。
她和邪命疯鬼同岁。
十三岁时,邪命疯鬼就能废了她妈妈和龙丰阿姨,如今大家都二十挂零,她还像个傻子,给家里惹事,可邪命疯鬼已经走出自己的路了。
同龄人的成功,往往比前辈的成功更为直观。
徐云辉承认,在见到江燃后,她的一切都受到了冲击。
平时在家里,她也有年龄相仿,关系不错的朋友,大家性格迥异,经历也各不相同,可站在一起,感觉上是一样的。
如今面对江燃……
她该如何形容那直面感受到的冲击呢?
明明也是性格迥异,年龄相同,可站在一起,就给人不同属一代的感觉。
对方出现的姿态明明那么轻松,可似乎生命就比她厚重,让人忍不住探究,好奇,仿佛有魔力,吸引人看过去,追随在她的身边,同她一起冒险。
“我…不、不要钱……我、我给你赚、赚钱!白打……工!”
赛半仙和江燃闲唠嗑时也没背着徐云辉,她也听到江燃要创业的事。
要不平时在家里,她也是不挣钱,白打工,现在跟个自己想跟着的,反倒更舒服。
“给我白打工?”
江燃的大心脏轻轻颤动一下。
“那我还得供你饭吃,我平时可忙了,还得上学呢!哎,不对呀,你今年也二十……不上学吗?”
徐云辉仰起来的脑袋又垂下去了。
当年高考,银相姐姐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很厉害。
她也很厉害,考了惊人的两位数成绩……
出分那天,要不是龙丰阿姨和银相姐姐拦着,她可能就被她妈打死了。
玉银相见状,拍了拍徐云辉的胳膊,还以为是徐云辉被拒后的低落,张张嘴,想说她也跟着一起留下。
可没等发言,就被她妈一个眼神定住了。
徐云辉低头,蠕动着唇瓣,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就跟、跟着你……不用供饭,供、供住……你、你当我老…板!”
“这咋还粘包赖了呢?”
江燃向椅背一靠,状似抗拒。
其实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钱,差点没乐疯。
难道她还没开始创业,就已经觉醒了该死的资本家属性吗?
可是……
可是从成本上来说,真的很让人心动啊!
白给干欸,还不用供吃供住,啥钱都不用花。
江燃在心底偷笑,正想着,被胖爪怼了一下翅根。
赛半仙没眼看,慊弃的声音在江燃耳边响起:“收收你这副嘴脸,邪恶资本家的表情都要挂相了……”
“咳……”
江燃一秒正经。
“那个……那你会开车不?”
驾票这东西听着不出奇,但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生活技能,尤其江燃这种即将创业的个体小老板,特别需要会开车的人手。
半扎发青年边想边问:
“还有哪些技能?认为自己的优点是什么?针对纸扎店这种店铺你认为最应该具备的能力……”
“咚!”
话没说完,她又被怼了一下翅根。
疼的她麻筋儿都要抽了。
“臭胖子,你干啥?”江燃忍着疼用气音道。
“还我干啥?”赛半仙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搁这面试呢?你店面盘下来了吗?有经营许可了吗?你跟她劳务关系都签不了,万一受工伤你怎么赔偿……这是违法的!”
“对对对……”
江燃被胖子这么一说,出了一脑门子冷汗,紧忙擦了两下,语速飞快地说道:
“巧克力,我现在没这个需求,赶紧和你家里人回家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少犯浑。”
说罢,起身告辞。
“我俩走了。”
江燃着急忙慌,给赛半仙看得摸不着头脑。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饭店,胖子拉住江燃。
“二炮,咋突然这么急?”
“当然急了!”
江燃一脸严肃。
“你提醒我了,我得盘店面,拿下经营许可证,订牌匾……要干的事多着呢,这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得用大学生身份创业,有政策扶持!”
“行,够干脆!”胖子一笑,“老于那边办大正事,咱俩这边也得办生活上的正事,你胖姐我就陪你走两天。”
这日过后,又是两周。
沈城最大医院到殡葬馆的那条路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小店:
【安途纸扎铺】
里面还没装修完,新鲜出炉的牌匾已经上上了。
一只纸扎小狗趴伏在门口,墨点眼睛看着过路的行人,别样可爱。
房屋内一角放着纸扎的狗屋,另一边供着一座小刺猬像,若有灵敏些的人过来,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刺猬像令人十分温暖,好像带着温和的善意。
江燃刚打扫完屋子,从各个角度拍的照片,正在和设计师进行线上交涉。
她没想到自己一套流程下来得这么快,还是胖子贱嗖嗖地给她科普:
“特事特办,懂不懂?二炮,上面明显给你开绿灯了。”
这下江燃隐隐意识到,像她和胖子这种行里人,在上面眼里,似乎位置不一样了。
创业是忙碌的,也是干劲满满的。
江燃如今白天在学校学习,下课了就出来盯着自己的店铺,小日子过得充实又有滋味,就是——
“巧克力,你怎么又来了?”
半扎发青年挂断和设计师的电话,无奈地看向徐云辉。
那天之后,这人根本就没回云省。
时不时就到校门口堵她,引得江燃的室友们还以为她真混社会,惹上事了,差点要帮她报警。
“我…我来……面、面试!”
“我店还没开业呢……”
江燃想把人再劝走,手机却叮当一声响,她拿起一看,是赛半仙的信息:
【二炮,老于说最晚下个月,去小韩的审批就要下来了,这段时间咱俩要都没啥事,去看一眼老胡啊?】
【我闲着没事掐了一算,她状态…不太好……】
半扎发青年一愣,再次看向徐云辉时,不赶人了。
“巧克力,你被录取了,这是钥匙,帮我看两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