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第一个喊的?(1 / 1)

孙承宗立刻道。

“臣调京营新军出营,先救粮,再控人。”

李邦华接话。

“臣带人封仓门,仓官、粮道、账房,一个也不许走。”

朱由检点头。

“好,谁喊账没了,先拿谁,谁拦救火,按谋逆办。”

李邦华抬头。

“陛下,若有人趁乱煽动百姓?”

朱由检冷笑。

“那就让百姓看清楚,谁在救粮,谁在烧粮。”

通州东天已经被火照亮。

仓场外乱成一片,仓丁抱着水桶来回跑,有人哭,有人喊,还有人趁乱往外拖袋子。

李邦华一到,拔刀就骂。

“放下!再敢往外搬私粮,手给你剁了!”

一个仓丁吓得松开手。

“大人,这是救出来的粮!”

李邦华踢开麻袋,里头全是发黑的碎米。

“救粮往河边堆,你往巷子里拖,你家祖坟在巷子里?”

那仓丁腿一软跪了下去。

孙承宗带来的新军还不算老练,队列里有人被烟呛得直咳,可没人敢退。

军官吼道。

“湿布蒙口!两队进仓搬粮,三队传水,四队看人!”

一个年轻兵卒弯腰扛起粮袋,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旁边老卒死拽了他一把。

“别丢人,陛下刚发的饷还在你怀里呢。”

年轻兵卒咳得眼睛发红。

“我知道!我娘还说这是我头一回拿足饷,叫我别死得太快。”

老卒骂道。

“那你更不能死在粮仓里,出去娶媳妇再说。”

围观百姓原本躲得远,见这些兵真往火里冲,渐渐有人端水过来。

一个卖豆腐的汉子喊。

“军爷,用我这桶!”

士兵接过水桶。

“谢了,回头赔你。”

汉子急了。

“赔什么赔!你们不是刚领饷吗?留着买药!”

旁边妇人撕下湿布递过去。

“捂口鼻,别硬吸,烟呛人。”

那士兵愣了愣。

“多谢大娘。”

妇人没好气道。

“谢什么,赶紧救粮,粮没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朱由检赶到时,火势已经压下去一半。

他站在焦黑仓门前,看着一袋袋粮被搬出来,又看向跪成一排的仓官。

“谁第一个喊的?”

李若琏押着一个中年仓官上前。

“陛下,此人叫冯敬,通州仓副使,火刚起,他没喊救火,先喊账房完了。”

冯敬浑身发抖。

“陛下,臣是心急,账册关乎国用,臣一时乱了。”

朱由检蹲下看他。

“你挺会急,粮没急,火没急,先急账。”

冯敬连连磕头。

“臣冤枉,臣真的冤枉!”

毕自严抱着账册走来,脸色铁青。

“陛下,账面存粮四十万石。”

朱由检问。

“实仓呢?”

毕自严停了一下。

“不足十六万石。”

周围空气一凝。

李邦华脸都黑透了。

“少了二十四万石?”

毕自严翻开另一册。

“而且被烧最重的几处,多是空仓和霉粮仓,好粮仓门反而被人从外头钉死,若不是新军撞开,今日损失更大。”

朱由检看着灰烬,笑了一声。

“这火烧得好,把空仓都给朕照亮了。”

冯敬瘫在地上。

“陛下,臣只是小官,臣做不了这么大的局啊!”

朱由检站起身。

“那就说,谁让你做的。”

冯敬嘴唇哆嗦。

“是漕运总督旧部赵全,他说只要烧掉账房,亏空就能推给火灾,还有通州粮商钱茂,他们提前把好粮调走,换了霉粮进仓。”

袁可立刚赶到,听到这里便道。

“陛下,这和江南海防私税一个路数,水路、票号、粮商、官员,换了名头,吃的是同一口血。”

朱由检看向他。

“你觉得源头在哪?”

袁可立道。

“不只在通州,漕粮从南而来,每一段都有人抽一口,到了京师,账上是满仓,仓里早被啃空了。”

毕自严接话。

“臣请立刻封通州各仓旧账,追查十年漕粮入仓、出仓、折银、霉耗,只查今年,不够。”

李邦华道。

“臣请调京营守仓,仓场从今日起,外人不得入内,粮道不得私调一粒米。”

朱由检点头。

“设漕粮总核处,毕自严核账,李邦华控仓,锦衣卫拿人,袁可立查水路,谁家的船走过,谁家的票号兑过,全给朕翻出来。”

冯敬哭喊。

“陛下,臣愿招,臣全招!可臣家小无辜啊!”

朱由检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动边军口粮的时候,边军家小也无辜。”

这时,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兵被人扶了过来。

他肩上有伤,甲叶被熏黑,走到朱由检面前便跪下。

“陛下,臣有罪。”

朱由检看着他。

“你救火有功,先起来说话。”

老兵摇头。

“臣不敢,臣以前在辽东吃过这仓里拨去的霉粮,那粮煮出来酸得厉害,吃完一营人跑肚,第二日还得上城,有人腿软,扶着垛口都站不稳。”

孙承宗听得脸色发青。

老兵声音发哑。

“我们那时还骂伙头,说他把饭做坏了,后来才知道,不是饭坏了,是粮一开始就坏了。”

朱由检半天没说话。

火场边只剩木梁断裂的余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拿样袋来。”

李若琏很快让人拖来几袋霉粮,袋口一开,一股酸臭味冲出来,旁边几名仓丁直往后退。

朱由检盯着那些粮。

“明日早朝,搬进皇极殿。”

王承恩小声问。

“陛下,放殿上?”

“对,放殿上。”

朱由检道,“让诸位大人闻一闻他们的祖制,尝一尝他们的清议,谁说查漕粮坏了规矩,朕就请他当场煮一碗。”

李邦华憋了半天,没憋住。

“陛下,这怕是没人敢吃。”

朱由检冷笑。

“他们吃银子挺快,吃粮倒讲究。”

袁可立看向远处。

“陛下,火是压住了,可这事一动,江南那边必然要急。”

朱由检道。

“急就对了,不急说明没查到肉。”

毕自严抱着账册。

“臣担心票号断兑,京中米价会涨。”

“那就先抄通州粮商。”

朱由检转头看向李若琏,“钱茂家在哪?”

李若琏道。

“已经围了。”

“好粮充公,霉粮封样,银子入内库再拨户部,家中账房、掌柜、船头,全押来,谁敢说自己只是做买卖,先问他买的是粮,还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