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怎么敢这么做?(1 / 1)

“走,看看这位王公公半夜不睡,到底要见什么人。”

景阳宫后连着几座废院,荒草久无人清理,平日几乎没人过来。

方正化翻上屋脊,伏在瓦后。

下面一间破厢房亮着灯。

王承恩站在屋中,对面是个佝偻着背的熟悉的太监,正往火盆里添炭。

“蒋环,你少跟咱家装糊涂。”

王承恩压着声音,语气明显急了。

熟悉的太监抬起头。

“王公公大半夜找我这个废人,就为了撒气?”

“少废话。五年了,那三十万两到底怎么回事,你今晚必须交代!”

王承恩一掌拍在桌上。

蒋环不慌不忙地拿起火钳。

“什么三十万两?我只负责替先帝供奉香火。王公公找错人了。”

“你还敢抵赖!”

王承恩指着他的鼻子。

“账本咱家已经见过了。经办人全写着‘承恩经手’,可下面另有你当年管库时留下的私押。”

蒋环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

“那字也是你仿着咱家的笔迹写的。你想让咱家替谁掉脑袋?”

“王公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蒋环叹了口气。

“那是先帝留下的香火银,你不是不知道。”

“放屁!”

王承恩压着怒火。

“修什么道观要花三十万两?先帝难道要铸一座金山?”

“那钱根本没留在京城,而是从内承运库分批转去了南京!”

蒋环放下火钳,抬眼看着他。

“有些事,不知道才能活。”

“如今这位皇上查账不认人。你再往下查,谁都活不了。”

“咱家不查,现在便活不了!”

王承恩咬着牙。

“皇后娘娘已经把旧账翻出来了。”

蒋环冷哼。

“那你便去向皇上说,是我做的。把我押到菜市口砍了,不就结了?”

“你真以为咱家不敢?”

“你敢。”

蒋环看着他。

“可你砍了我,钱也回不来。那三十万两早在南京生了根,长成了钱庄、船队和商路。”

王承恩脸色变了。

“是谁让你把钱送去南京的?韩赞周?”

蒋环闭上眼睛。

“到底是谁?”

王承恩逼近一步。

“是不是韩赞周联合那些钱庄,把先帝的银子吞了?”

“我说了,是香火银。”

蒋环语气平静。

“你便是打死我,也只有这句话。”

王承恩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

“好,你嘴硬。”

“你以为南京那些人还能护住你?皇上已经下旨,停掉涉案钱庄承兑官银的资格,封关预令也已经发往淮扬!”

蒋环猛地睁开眼睛。

“停了官银?”

“他怎么敢这么做?一旦钱庄挤兑,江南会乱!”

“皇上连魏忠贤都能按着当刀使,还有什么不敢?”

王承恩低声喝道。

“明日天一亮,咱家便带人搜你的院子。你最好想清楚,是向皇上交代,还是等别人先来灭你的口。”

王承恩摔门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方正化伏在屋顶,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暗卫做了个手势。

“进去拿人。堵住嘴,秘密带回密旨司。”

暗卫点头,从后窗翻入。

方正化在屋檐上等了片刻。

屋内没有传出半点动静。

他察觉不对,拔出绣春刀,从屋顶翻身跃下。

“怎么回事?”

他冲进厢房。

屋里已经空了,靠墙的破柜却被推开一道缝,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暗门。

炭盆被踢翻,地上留着一道拖痕,一直延伸进暗门。

“追!”

方正化带人穿过暗门,从废院后窗翻了出去。

后院荒草杂乱,角落里有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

井边留着几串凌乱的湿脚印。

方正化跑过去,点亮火折子向下照。

井水还在晃,一具尸体头朝下泡在水里。

“把人捞上来!”

两名暗卫放下绳索,用铁钩挂住尸体衣服,将人拖上井沿。

死者正是蒋环。

他的眼睛睁着,脖颈上有一道深紫色勒痕。

“公公,人是先被勒死,再扔进井里的,尸身还有余温。”

方正化咬紧牙关。

“咱们到得这么快,杀人的家伙方才就在这座院里。”

“封门,搜!”

暗卫迅速散开搜索。

方正化蹲下身,翻查蒋环的衣襟。

他从蒋环怀中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册薄薄的名录。

方正化借着火折子看去。

“南京汇通号大掌柜、南直隶织造局副使、应天府库管事……”

名册里列的,全是南方钱庄和官府中的关键人物。

“公公,院墙外发现鞋印,人已经跑了。”

一名暗卫回来禀报。

“记下鞋印,不必盲追。对方熟悉宫中废院,外面必然有接应。”

方正化继续检查尸体。

他在蒋环右边袖口摸到了一个夹层。

方正化用刀尖挑开粗布,里面藏着半页纸。

纸张厚实,是内府书写密札常用的上等笺纸。

纸被撕去一半,边缘参差不齐。

方正化凑近查看。

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在仓促间写成。

“奉先帝口谕,留银三十万,以备非常。”

落款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残缺的内廷花押。

方正化吸了一口冷气。

这三十万两,难道真与天启皇帝有关?

暗卫低声问:

“公公,这张纸要带回去吗?”

方正化将半页纸贴身收好。

“尸体、名册和纸全部带走。”

“封住院子,对外只说井塌了。蒋环已死的消息,不许传出去。”

夜风扫过破院。

井水还在轻轻晃动。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朱由检盘腿坐在暖炕上,看着桌上的名册和半页内府密笺。

方正化跪在地上,把景阳宫废院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死了?”

朱由检皱起眉头。

“是。奴婢慢了一步,请主子降罪。”

方正化磕头。

“先把罪记着。”

朱由检拿起半页纸,对着烛火看了看。

“奉先帝口谕,留银三十万,以备非常。”

他念完,将纸放回桌上。

“好一个以备非常。”

“先帝究竟要防什么?这座紫禁城里,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朕?”

朱由检抬起头。

“去请懿安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