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漕船撞关(1 / 1)

“臣领旨。”

五日前,南京守备府内。

厅中摆着酒席,江南豪商、钱庄掌柜和几名便服官员围坐一处。

韩赞周端着酒杯,神色阴沉。

“韩公公,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险?”

一名米商擦着额头。

“假传圣旨,又动了卫所兵马。事情一旦败露,便再无回头路。”

韩赞周放下酒杯。

“你以为咱家还有回头路?”

“京城已经停了涉案钱庄的官银承兑。账册一旦送进北京,诸位这些年的暗税、私账和分成都要见光。”

他扫过在场众人。

“到那时,不只是咱家要死。你们的家产、船队、铺面,也一样保不住。”

一名官员低声道:

“可把银子转走,岂不是坐实抗旨?”

“银子还在南京,咱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韩赞周冷声道:

“将现银转去外海岛屿,保住钱庄兑付的根本,再逼朝廷撤掉封查令。”

“只要江南税粮一日离不开这些钱庄,京城便不敢把我们全杀了。”

米商仍旧不安。

“若袁可立封住水路呢?”

韩赞周端起酒杯。

“京城的圣旨传得再快,也得有人执行。”

“瓜洲、镇江有多少人拿过我们的银子?沿江巡船又有多少船是我们出钱修的?”

“他们若真肯替小皇帝拼命,咱家这些年便算白养他们了。”

众人彼此对视,终于举起酒杯。

他们不是相信韩赞周一定能赢。

而是账册已经装船,谁都退不回去了。

同一夜,瓜洲水关。

守关把总刘成蹲在垛口后,啃着冷馒头。

远处忽然亮起一排火光。

“把总,有船来了!”

一名哨兵快步跑来。

“船速很快,没有减帆!”

刘成把半个馒头塞进怀里,抓起腰刀。

“大半夜赶得这么急,船上装的是人命?”

他趴在栏杆后向外看。

打头的大船上挂着一面旗。

“漕运关防。”

哨兵咽了口唾沫。

“把总,是南京来的官船,放不放?”

刘成想起半个时辰前收到的封关预令,啐了一口。

“放个屁。”

他转身大吼。

“拉起拦江索!”

旁边的副尉脸色一变。

“刘把总,那可是漕运关防。硬拦出了事,谁担得起?”

刘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袁大人的军令已经到了。现在放他们过去,明日掉脑袋的就是咱们。”

他将副尉推开。

“军令只有八个字。”

“验船留人,抗命坏桅。”

.....

瓜洲水关上,守军迅速布置关卡。

“灭掉主航道两盏灯!”

刘成扯着嗓子下令。

两名士卒爬上木架,吹灭灯笼。

一名小兵急忙说道:

“把总,主航道灯灭了,来船可能撞进浅滩!”

刘成踹了他一脚。

“老子就是要逼他们减帆!”

“点亮左边引航灯,把船往浅水区引。若他们肯停船,便放下拦索验货;若敢冲关,就让他们自己撞桩。”

守军让开主航道,在浅水区布下木桩和拦索。

那艘挂着南京关防的大船越来越近。

船头破浪声清晰可闻,丝毫没有停船受检的意思。

“停船、落帆,接受水关查验!”

刘成举着铁皮喇叭,对江面大喊。

大船船头走出一名南京守备府军官。

他没有下令停船,反而冲着水关喝骂:

“睁开你们的狗眼,这是韩公公奉密旨调运的官船!”

“船上装的是朝廷要物。耽误行程,你们担得起吗?”

刘成再次喊道:

“奉袁大人军令,所有过关船只一律验货!”

“再不落帆,便按抗旨冲关处置!”

船头军官拔刀向前一指。

“撞过去!”

“谁敢拦船,就地格杀!”

十几名火铳手在船头列开,举起火铳。

“砰!砰!砰!”

铅弹打在水关木栏上,木屑四处飞溅。

一名守军惨叫倒地,捂着流血的胳膊。

刘成脸色变了。

对方先开铳,事情便再无退路。

“直娘贼!”

他一把推开炮手,抄起火把,走到两门水关炮后方。

炮手两腿发颤。

“把总,真开炮?”

“他们都冲咱们开铳了,还等着收尸吗?”

刘成将火把按在引线上。

“照着桅索打,别轰船腹!”

引线迅速燃烧。

“轰!轰!”

两门岸炮接连发出巨响。

炮子擦过船头,其中一发扫断主桅旁索,粗重的桅杆失去牵扯,在满帆受风之下猛地折断。

帆布和木料砸向甲板,将几名火铳手压倒。

船身顺着水势偏转,又被左侧引航灯误导,一头扎进浅滩。

“砰!”

船底撞上木桩,整艘船猛地停住。

“上船拿人!”

刘成拔出腰刀,带着水兵踏上木排,冲向搁浅的大船。

方才还在船头叫嚣的军官被按在甲板上,满嘴是血。

“你敢扣韩公公的船,南京右卫不会放过你……”

刘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老子认皇上的圣旨,不认韩赞周的银子。”

“搜船!”

几名士卒踹开底舱。

很快,下面传来一阵惊呼。

“把总,底下全是银子!”

刘成走下底舱。

舱内堆着一排排木箱。

撞船时有几只箱子破裂,银锭滚了一地。

刘成在水关当差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银。

他捡起一锭,上面印着江南钱庄的字号。

“都别碰。”

刘成立刻回头喝道:

“这是朝廷追查的赃银。谁敢往袖子里藏一块,老子先剁了他的手。”

一名士卒从舱内暗格取出一个铁匣。

“把总,这里还有一个上锁的匣子。”

刘成用刀柄砸开铜锁。

匣中没有珠宝,只有几本账册和数份伪造的通关文书。

其中一份绢书依照圣旨格式书写,正是船队用来冲过沿途关卡的假诏副本。

刘成虽然识字不多,也知道这些东西比银子更要命。

半个时辰后,附近锦衣卫暗桩带人接管了现场。

领头百户看着清点出来的数字,手掌都在发抖。

“白银十二万两。”

他又翻开铁匣中的账册。

那是江南税银暗册,记着各处税关的隐匿收入、钱庄分账和官员姓名。

百户合上账册,吐出一口寒气。

“这船上装的不只是银子。”

“还有他们拿朝廷命脉养出来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