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魏忠贤下江南(1 / 1)

朱由检懒得再看。

毕自严拱手道:

“苏州税关失火后,江南数家商帮联合罢市,市面上的布匹和食盐已经涨到原先的两三倍。”

“涨到两三倍?”

朱由检冷哼。

“他们怎么不去抢?”

“比抢还快。”

毕自严叹了口气。

“商户串联起来,一日一个价。百姓买不起盐,也买不起布,江南已有民怨沸腾的苗头。”

朱由检把桌上的空茶碗拨到一边。

“这是逼朕低头。查他们的账,他们便断江南的盐和布,是想让天下人看看,皇帝一动江南士绅商帮,江南就会大乱。”

毕自严看着皇帝。

“陛下,此事不能拖。苏州税关停转一日,朝廷的税银便少收一日,更要命的是江南物价。若是真乱起来,恐生民变。”

“你有法子?”

毕自严点头。

“臣提议,由税务府直接派巡核官南下,接管所有涉案税关。”

“不归户部管?”

朱由检笑了。

“户部江南清吏司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毕自严倒是坦荡。

“臣信不过他们。税务府是陛下新立的衙门,用新法、立新规,直接向陛下和户部核账处报账。”

朱由检摸了摸下巴。

“派谁去?”

“税务府郎中周庭。”

朱由检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个干起活来不要命的主。

“行,让他带人去。朕给他三个月临时核征权,这三个月,江南涉案税关的人事、账目、收解,他可以临机处置。地方官敢销账、抗旨,让他先拿人,再报京城。”

毕自严松了口气。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

朱由检叫住准备退下的毕自严。

“魏忠贤手里不是还有不少阉党在江南的旧档吗?”

毕自严点头。

“确有此事。”

“让他交出来。”

朱由检一点都不客气。

“他只负责交旧档、认旧人,江南实务一点都不许碰。敢借机报私仇,朕便剁了他的爪子。”

数日后,江南,苏州府。

税关旧址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几个衙役无精打采地在废墟边缘来回溜达。

税务府郎中周庭带着三十余名随从,站在废墟前。

“周大人,这地方连个落脚的屋子都没了。”

旁边的随从捂着鼻子,焦糊味混合着水汽,呛得人直咳嗽。

周庭冷着脸说道:

“搭帐篷,就在这片废墟上搭。税关今天必须重新开张。”

不远处,几个江南商帮的掌柜正聚在茶楼上看热闹。

“这京城来的酸秀才,还想在这片白地上收税?”

一个胖掌柜笑得脸上的肉直抖。

“由他去。账本都没了,他知道咱们该交多少?”

另一个瘦高掌柜端起茶碗,满脸不屑。

半个时辰后,税关废墟上搭起一排白色粗布帐篷。

周庭让人在帐篷前竖起一块大木牌,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

几个掌柜让手下伙计过去查看。

伙计很快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掌柜的,那上面写着,凡是挑担摆摊的小商小贩,三十日内免收税关杂费!”

“什么?”

胖掌柜愣住了。

“还说这三十日只查验大额商货。水路单次货值百两以上的货船,陆路单次货值五十两以上的车队,全部集中查验,重新登记税目!”

瘦高掌柜手里的茶碗险些掉在地上。

“他这是要把咱们单独拎出来查!”

周庭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茶楼上的几道人影,冷笑道:

“想用小商贩罢市来裹挟朝廷?我免了他们的杂费,看谁还肯陪你们关门。”

“大人,锦衣卫那边有动静。”

一名随从跑过来,压低声音禀报。

周庭转身走向废墟深处,几个锦衣卫正在清理一间被烧塌的地下暗室,高文彩也在场。

“高大人,有发现?”

高文彩指着地上几个被熏黑的大铁皮箱。

“这东西埋在暗室底下,火没烧透。”

几个锦衣卫用力撬开铁箱,里面全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鞘。

虽然被大火烤得发黑,上面的官库戳记却仍能辨认。

周庭蹲下身,拿起一个银鞘。

“大人,您看底下。”

高文彩递过一把匕首。

周庭刮去银鞘底部的一层黑灰,一个鹰翼形商记渐渐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标记?”

高文彩脸色沉了下来。

“东厂旧档里见过。辽东有几家替建州转运禁货的商号,用的便是这种鹰翼记。”

周庭手上一抖。

“苏州税关的地下银库里,藏着带有禁运商号戳记的官银?”

“一个商记还不能定通敌。”

高文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官银进过谁的手,不会平白多出一道戳。只要把银鞘铭文、炉批与辽东旧档对上,这条路便能挖出来。”

周庭咬紧牙关。

“立刻封存、拓印,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数日后,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摆在御案上的银鞘,半晌没有说话。

方正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殿内的气氛压得人胸口发闷。

“好,真好。”

朱由检忽然笑出声。

“朕原以为他们只是贪钱,只是想跟朕争权。”

他抓起银鞘,重重砸在御案上。

“现在连辽东禁运商号的戳,都出现在苏州税关的地下银库里了!”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方正化。

“传话,先核银鞘铭文,再核税册,最后核船单。”

“账可以烧,银子的来路不会跟着变成灰。”

......

皇极殿。

早朝钟声刚停,下面的文臣武将便按捺不住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绍徽第一个站出来,手中笏板举得高高的。

“陛下!江南苏州税关失火,本该由地方官府与三法司详查,可陛下却绕过旧制,直接派税务府接管,甚至让锦衣卫插手!”

王绍徽大声疾呼:

“如今更有阉党旧人在江南四处活动,此乃乱政之兆!”

他这话一出,后面跟着站出来十几个言官。

“臣等附议!内廷宦官不可干政,这是祖制!”

“陛下若纵容阉人重返江南,恐会重蹈天启朝覆辙!”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闲散。

他看着下面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心中冷笑。

“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