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麓第七疗养院的复查函在晚上八点四十送到。

送件人不是快递员。

是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停在旧工作室楼下，没有鸣笛，车顶灯也没有亮。车身上原本应该写医院名称的位置被白胶带贴住，只剩一个旧编号。

【B-17】

周眠站在窗前，看见编号时，脸色先变了。

顾临川问：“你认识？”

“北麓旧救护车编号。”周眠说，“第七疗养院撤销前，B组负责转运长期观察对象。B-17是报废车。”

报废车不该开到城市里。

更不该在雨港旧站补偿表出现“未归档关联病历”后半小时，停到明日团队楼下。

白霁已经拿起外套。

“我下去看。”

“不单独。”顾临川说。

最后下楼的是白霁、段闻舟、周眠和纪含章。顾临川留在楼上看监控，秦照夜接入楼下摄像头，赵启负责口述记录，马原则准备新版本表。

宋尧没动。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辆救护车。

“白塔的人会来。”

“为什么？”

“北麓的东西一动，白塔就得装作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她说，“他们最怕别人发现他们只准备了承诺书。”

楼下，救护车后门没有锁。

白霁没有直接打开。她先绕车一周，确认车底、轮胎、车窗和后门封条。封条是旧式医用封条，白底蓝字。

【复查材料，不作转运。】

这行字让周眠停了一下。

“它知道我们会怕转运。”

“所以先说不转运。”段闻舟说。

“先说不做什么，不等于不会做。”周眠戴上手套，“记录。”

纪含章开始口述。

“二十点四十三分，旧工作室楼下，发现疑似北麓第七疗养院旧救护车，编号B-17。车身标识遮挡，后门封条写‘复查材料，不作转运’。现场暂不拆封，要求显示送达责任。”

她刚说完，封条下方浮出第二行字。

【送达责任：北麓复查组。】

白霁问：“复查组成员？”

封条没有反应。

周眠说：“复查组不是人。”

封条边缘微微卷起，像被湿气泡开。

里面露出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正面手写：

【温许关联病历复查函】

楼上监控室里，顾临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重。

赵启立刻念卡片。

“看见想救的人，先问谁在说话。”

这句话很硬。

硬到把顾临川从那一瞬间的急迫里拽了回来。

周眠没有打开纸袋。

她抬头看向监控。

“顾临川，确认原则。”

顾临川按下通话键。

“只接收外层复查函，不接收病历原件，不承认转运，不承认治疗授权。”

周眠点头。

“收到。”

白霁用透明证据袋套住牛皮纸袋外层，把它从车内取出。就在纸袋离开车厢的一瞬间，救护车内部灯亮了一下。

灯光很白。

像北麓走廊里的灯。

段闻舟立刻把后门合上。

灯灭了。

车厢里没有人。

但白霁看见担架固定带上有一行新字。

【复查需本人到场。】

她没有念。

纪含章已经看见了，替她记录。

“担架固定带出现文字：复查需本人到场。现场未发现本人，不进入车厢。”

周眠的声音冷下来。

“本人不在，复查不能变转运。”

纸袋带回工作室后，所有人围坐在桌边。

沈知白是在二十一点零二分赶到的。

他衬衫领口有折痕，明显是临时从白塔会议上出来。韩墨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白塔内部流程。

宋尧看见他们，笑了一声。

“来了。”

沈知白没有反驳。

他先看救护车照片，再看纸袋。

“白塔不知道这辆车会出现。”

顾临川说：“这句话不能当证据。”

“所以我带了流程。”沈知白把文件放下，“北麓撤销后，旧医疗材料复查应由白塔监管处统一编号。没有‘北麓复查组’这个合法主体。”

韩墨补充：“但历史系统里有。”

“历史系统保留了多少？”

沈知白沉默了一下。

“比承诺书里写的多。”

这句话已经足够难看。

纪含章把它记录下来。

周眠打开纸袋外层。

里面没有完整病历。

只有一份复查函和三张摘录页。

复查函抬头：

【北麓第七疗养院长期观察对象状态复查函】

对象姓名一栏不是温许。

而是：

【温许/关联缺口】

周眠皱眉。

“斜杠不能这么用。”

秦照夜问：“什么意思？”

“这在医疗记录里很危险。”周眠说，“它把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缺口绑成同一对象。后面所有处理都可能不是对温许，而是对‘温许相关的空位’。”

顾临川看向沈知白。

沈知白脸色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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