嵘江听证席不是一间会议室。
它先出现在屏幕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照夜的电脑自动弹出一个灰色窗口。窗口没有标题栏,左上角只有一枚旧井口图标,图标旁边写着:
【嵘江矿区事故记忆复核听证席】
【席位预载:七席】
【旁听见证:待确认】
顾临川到工作室时,所有人都已经在桌边。
白霁把门口检查记录贴在墙上,段闻舟身上还有淡淡机油味,周眠把每个人的休息状态表翻到新页,赵启在写新的反诱导卡片。宋尧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那枚R铜片,但没有让它离开指尖。
沈知白和韩墨也在。
白塔这次来得很早。
因为嵘江两个字一出现,白塔就没有办法再说自己只是外部监管。
马原把投屏放大。
七个席位依次亮起。
【一席:封井执行。】
【二席:撤离记录。】
【三席:事故记忆整理。】
【四席:家属通知。】
【五席:补偿确认。】
【六席:医疗转运。】
【七席:见证复核。】
最后一个席位的字体比前六个更浅,像刚被临时加上去。
赵启念出自己刚写的卡片:
【被安排席位,不等于接受身份。】
顾临川点头。
“先不入席。”
窗口右侧出现提示。
【见证方未入席,听证将按缺席处理。】
白霁说:“又是缺席。”
“缺席可以被写成默认认可。”纪含章说。
秦照夜看着窗口底层字段。
“它不是线上会议。它在调用嵘江旧井调度室的听证程序。程序本来应该用于事故后责任听证,但从未正式启动过。”
段闻舟问:“为什么?”
沈知白说:“因为封井处理当年走了应急程序,听证被延期,后来归档为事故记忆整理完成。”
“延期到现在?”宋尧笑了一声,“你们机构很会等。”
沈知白没有反驳。
韩墨打开白塔带来的资料。
“白塔记录里,嵘江没有听证席。只有封井复盘。”
纪含章抬头。
“复盘不是听证。”
“对。”顾临川说,“复盘可以只有机构说话,听证必须允许被影响的人出现。”
窗口像听见了这句话。
七席后面弹出一行字。
【是否由明日团队代为陈述被影响人意见?】
赵启立刻说:“不代。”
他说得太快,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周眠看了他一眼。
“很好。”
顾临川没有点按钮。
“我们不代为陈述。我们申请显示已存在意见。”
窗口卡住两秒。
【已存在意见:未索引。】
“未索引不等于没有。”马原马上写进版本表。
窗口下方展开一条黑色进度线。
【旧井听证材料预载中。】
第一份材料是半闸刻度拓印。
那是他们在嵘江旧井里见过的东西。半闸没有完全落下,封井不是一次性完成,而是把某些人、某些名字、某些责任卡在了“局部封井”的缝隙里。
第二份材料是第三班撤离表。
撤离表上,三个人的名字后面写着:
【状态:事故记忆内。】
第三份材料是补偿签领清单。
清单最下方出现一个他们昨天刚见过的字段。
【争议状态:无明确争议。】
顾临川看向屏幕。
“雨港补偿表不是起点。它在复用嵘江字段。”
秦照夜说:“或者嵘江字段被复用到雨港。”
两种说法指向同一件事。
旧流程不是一个地方的问题。
它有通用模板。
上午九点十五分,听证席弹出第一份发言申请。
【申请人:封井执行代表。】
【发言摘要:封井避免风险外溢,相关人员状态已纳入事故记忆。】
【是否准许发言?】
白霁说:“让他说。”
纪含章看她。
白霁解释:“不让他说,他就会写我们阻断责任陈述。让他说,但记录他是谁。”
顾临川点击“要求显示身份”。
窗口闪了一下。
【封井执行代表:白塔早期外聘顾问组,姓名缺失。】
沈知白的手指收紧。
“外聘顾问组又出现了。”
宋尧说:“名字缺失,不影响他们说话。别人名字缺失,就进事故记忆。很公平。”
这句话很刺。
但没人让她别说。
顾临川点击准许发言。
屏幕上没有人影,只有一段录音。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
“嵘江旧井封闭前,现场风险不可控。继续等待本人意见,将导致事故记忆外溢,影响更多未涉事人员。封井不是惩罚,是必要隔离。”
录音暂停。
第二段继续。
“部分撤离信息不完整,系现场通信中断。补偿与家属通知已按历史遗留问题处理。长期追溯将对现存人员造成二次伤害。”
周眠低声说:“又是伤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