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章材料是在凌晨送来的。

纪含章没有睡。

她本来应该睡。

周眠给她排的休息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七点，原因写得很清楚：连续证据整理超过安全时长，判断会变窄，容易把完整链条看成唯一链条。

纪含章签了字。

但一点二十，她还是坐在证据桌前。

不是因为她不服从周眠。

而是因为证据盒在响。

声音很轻，像纸页在盒子里自己翻动。她第一时间没有打开，而是按响团队内部提示。

顾临川到工作室时，白霁已经在门口，秦照夜披着外套，周眠脸色很不好。

周眠先看纪含章。

“你没睡。”

纪含章没有辩解。

“我听见盒子响。”

“你可以叫醒别人。”

“我叫了。”

“在坐到桌前之前。”

纪含章停了一下。

“下次改。”

周眠把这句写进状态表。

【证据异常时，发现人不得单独值守。】

纪含章签名。

证据盒响的是新放进去的有效退回盒。

盒签还在。

【有效退回。】

但盒子下面多了一叠纸。

没有封条。

没有章。

没有投递人。

没有任何能让它看起来“正式”的东西。

只有一根旧棉线松松绑着，纸边参差不齐，像从不同地方撕下来后又被人勉强压平。

白霁检查外层。

“没有机关。”

段闻舟从门外赶来，手里还拿着工具包。

“纸有潮味。像地下室或者旧柜后侧。”

纪含章戴上手套，先看第一张。

第一张上只有半页文字。

【安置地不等于同意地。】

没有署名。

第二张是一份手写名单。

名字被划掉大半，只剩姓氏和编号。

【林-03】

【许-11】

【温-缺】

第三张是嵘江旧井的巷道草图。

图上没有盖章，甚至没有比例尺。可段闻舟一眼就站直了。

“这个巷道走向对。”

秦照夜问：“你确定？”

“我在井里听过风。三号侧巷不应该在官方图上那么短。这个草图把回风口画出来了。”

第四张是一张没有抬头的便签。

【第三柜转处置柜时，名单副本未销毁。】

【被移至背板。】

宋尧赶到时，看见这张便签，脸色变了。

“背板？”

顾临川问：“什么意思？”

“旧柜有背板夹层。”宋尧说，“不是存物格，是防止柜体被撬时临时卡纸的地方。只有保管人知道。”

“陆闻知道吗？”

“知道。”

纪含章没有评价。

她继续翻。

第五张是白塔短函的手写草稿。

上面那句“本人同意”被划掉，旁边写着：

【不能再这么写。】

字迹不是沈知白的。

沈知白被叫醒后，十分钟内赶到。韩墨跟在后面，头发还乱着。

沈知白看到草稿，第一反应不是拿。

他问：“可以拍照吗？”

纪含章说：“可以。原件不转移。”

沈知白点头。

“这像我导师的字。”

房间安静。

白塔早期顾问、外聘顾问、监管处、封存室。

这些词一直在他们面前晃。

现在，第一次有一个可能的人落到了纸上。

韩墨低声问：“你确定？”

“不确定。”沈知白说，“所以不能写确定。”

顾临川看了他一眼。

沈知白自己把记录补上：

【疑似白塔前监管顾问手迹，待笔迹核验。】

纪含章继续往下翻。

一共二十一张。

没有一张有章。

没有一张完整。

没有一张能单独作为强证据。

但它们互相咬合。

林雪安置记录、许桥补偿争议、温许关联病历、嵘江第三班名单、R-18背板、白塔短函草稿、南十字失败数据保留申请。

这些材料像从不同柜子的缝里被扫出来的纸屑。

每一片都不完整。

拼在一起，却比很多盖章文件更接近原来发生过的事。

马原开了版本十九。

标题写：

【无章材料。】

秦照夜说：“需要先判断真实性。”

纪含章说：“也要判断为什么没有章。”

赵启问：“没有章不是更不可信吗？”

纪含章看着那叠纸。

“以前是。但在这个系统里，章有时候是改写后的皮。无章不等于真，无章只是说明它还没有被某个流程正式占用。”

顾临川说：“所以不能因为无章就收，也不能因为无章就扔。”

周眠把二十一张材料按风险分成三叠。

【可立即核验：巷道草图、背板提示。】

【需本人或家属谨慎接触：林雪、许桥、温许相关。】

【需机构核验但不得移交原件：白塔草稿、南十字字段。】

她写完，补了一句：

【无章材料不得一次性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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