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十字的二次函比第一次更薄。

薄得像一张手术刀片。

秦照夜把它打印出来时，纸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抬头说明，没有致意，也没有“建议”这个词。它直接列出三项。

【低置信度失败数据二次处理意见】

【一，第三班残片：建议转入模型噪声。】

【二，温许离院前陈述：建议标记为情绪性表达。】

【三，许桥家属争议纸：建议标记为关联人压力反应。】

最后一行：

【以上数据不建议继续进入选择模型。】

赵启读到“噪声”两个字时，脸色已经变了。

周眠把纸拿过去，看到“情绪性表达”时，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纪含章没有说话。

她把三项分别抄到白板上，在每一项后面写：

【谁判断？】

顾临川看着二次函。

“它这次不说删除。”

秦照夜说：“比删除更干净。转入噪声，标成情绪，归为压力反应。数据还在，但不再影响模型。”

宋尧靠在窗边。

“也就是把人话留下来当装饰。”

南十字很少犯低级错误。

他们不一定要把材料从现实里抹掉。只要把材料从“能改变选择”的范围里挪出去，它就算存在，也不会再挡住代理选择。

顾临川问秦照夜：“能保留在模型里吗？”

“技术上可以。”秦照夜说，“但南十字会要求置信条件。如果我们给不出完整来源，它就会降权。”

“那就不争取高置信。”纪含章说。

秦照夜抬头。

纪含章继续：“争取不可替代。”

这个词让所有人停了一下。

不可替代。

第三班残片不完整，温许那句“不要替我好起来”也不是标准病历，许桥家属争议纸更不是本人发言。它们都不完整，甚至都不够稳定。

但它们不能被其他材料替代。

没有第三班残片，嵘江听证就会只剩封井执行代表的声音。

没有温许陈述，北麓复查就会把“救治”写成理所当然。

没有许桥家属争议纸，补偿窗口就会继续把疲惫归入无争议。

秦照夜打开回复窗口，标题写：

【低置信度数据保留异议】

南十字系统立刻把标题改成：

【低置信度数据争议】

秦照夜盯着那两个字。

“争议会被放进争议处理。异议才是我们主动提出的技术意见。”

顾临川说：“改回去。”

她改回。

系统再次改写。

第三次，秦照夜在标题前加了三个字：

【未确认保留：低置信度数据保留异议】

这一次，标题没有被改。

马原立刻记录。

【未确认保留字段可阻止争议降格。】

秦照夜开始写正文。

【第三班残片：来源不完整，置信度低；但作为事故记忆内人员意见片段，不可由封井执行记录替代。】

【温许离院前陈述：不构成完整医疗评估；但作为本人拒绝被替代好转的表达，不可由功能状态评估替代。】

【许桥家属争议纸：不构成本人签收意见；但作为家属拒绝无争议归类的现实材料，不可由补偿窗口状态替代。】

周眠补了一句：

【表达困难、材料残缺、现实压力，不得作为降低人格权重的理由。】

秦照夜写完，停住。

她又加：

【以上材料申请未确认保留。保留不代表确认其完整性；未确认不代表允许降为噪声。】

提交。

南十字没有立刻退回。

它弹出一个罕见的人工确认框。

【未确认保留将导致模型存在无法收敛项。】

【请确认是否承担效率下降后果。】

赵启小声说：“又让我们承担。”

顾临川看着确认框。

“不承担选择后果，承担见证后果。”

纪含章把这句话整理成正式回复。

【见证方不承担代理选择效率下降后果。】

【见证方承担未确认材料继续存在的见证记录责任。】

【若模型因本人表述片段而无法收敛，应显示模型无法处理本人表述，不得删除表述。】

秦照夜提交。

这次南十字沉默了足足四分钟。

四分钟里，屏幕没有任何变化。

马原每隔三十秒记录一次状态。

【南十字未回复。】

【南十字仍未回复。】

【南十字未退回。】

第三条写完，赵启看了他一眼。

“未退回也要记录？”

“要。”马原说，“它平时退得很快。”

第五分钟，回执出现。

【未确认保留：临时接受。】

【适用范围：第三班残片、温许离院前陈述、许桥家属争议纸。】

【模型标注：不可替代低置信度。】

秦照夜闭了一下眼。

不是轻松。

是长时间盯屏后眼睛痛。

周眠把冷敷贴递给她。

“休息十五分钟。”

“我还要看标注是否被写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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