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签收窗悬在楼下街角。

它不贴着墙，也不落在地上。

离地一米二左右，正好是一个成年人站着递材料的高度。窗口背后没有房间，只有一层淡淡的灰光，灰光里能看见一张柜台、一只印泥盒和一盏绿色叫号灯。

叫号灯上显示：

【017】

顾临川站在工作室窗边，看了三秒，后退。

“不下去。”

白霁已经拿起外套，听见这句，停住。

“不现场核验？”

“先远程观察。”

现实签收窗不像退件柜。

退件柜至少有柜体，有轨道，有背板，有螺丝孔。现实签收窗没有依托。它像一项权限直接把自己投到了现实里。

越没有物理边界，越不能急着靠近。

秦照夜把楼下监控放大。

窗口前没有人。

但柜台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雨港补偿窗口的争议纸副本。

第二样是北麓温许关联病历摘录页。

第三样是梁易第三份记录外层第二份回执的影印边。

赵启看见第三样，立刻念：

“影印边，不等于原件。”

周眠把他的卡片拿过来贴到窗边。

叫号灯闪了一下。

【017号，请到窗口。】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很轻。

不像广播。

更像办事大厅里那种平静的女声。

宋尧看着窗口。

“它终于开柜台了。”

顾临川问：“灰区有这种东西？”

“没有。”宋尧说，“灰区最怕柜台。柜台意味着有人坐在那里，默认自己有资格收东西。”

沈知白远程接入。

他看见画面后，沉默两秒。

“白塔早期封存室有现实签收窗的设计。”

“设计？”

“一种接口。”沈知白说，“用于把多来源材料转入统一现实处理。理论上，只收材料，不做决定。”

宋尧冷笑。

“理论上，刀也只是金属。”

顾临川问：“谁能关？”

沈知白说：“如果是白塔旧接口，监管处可以申请冻结。”

秦照夜说：“不要急着让白塔冻。冻结可能等于白塔接管窗口。”

沈知白说：“对。”

他们没有让白塔动。

先申请显示签收窗来源。

窗口上浮出一行字。

【来源：联合现实处理接口。】

第二行：

【关联：白塔封存室、南十字选择模型、雨港补偿窗口、镜城退件柜。】

第三行：

【当前事项：多源材料现实签收。】

纪含章把“联合”两个字圈出来。

联合，是更大的危险。

单个系统出错，还能拆开。联合接口一旦运行，会把白塔、南十字、雨港、镜城这些不同性质的机构和材料，压进同一格现实签收。

叫号灯再次响。

【017号，请到窗口。】

赵启低声问：“017是谁？”

没人回答。

屏幕上，候场编号栏同步波动。

【17.3】

【17.?】

【017】

三个状态交替出现。

顾临川说：“它在把候场编号转换成叫号。”

马原立刻记录。

【候场编号不得转换为现实叫号。】

他们提交限制说明。

窗口回执：

【叫号仅为材料处理顺序。】

周眠说：“不接受。”

顾临川问：“为什么？”

“因为材料处理顺序会反过来定义人。”周眠说，“医院里也这样。床号、样本号、检查号用久了，名字就会变成附属。”

她起草补充：

【017不得作为人、席位、材料或签收对象的统一编号。】

【叫号顺序不得替代身份复核。】

窗口暂时沉默。

十分钟后，楼下来了一个人。

不是顾临川他们叫来的。

是许桥的姐姐。

她站在街角，手里拿着那张手写争议纸原件。她显然也看见了窗口，表情很茫然。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是有人给她发了地址。

周眠立刻站起来。

“我下去。”

顾临川说：“我也去。”

“你不靠近窗口。”

“好。”

白霁、周眠、顾临川和赵启下楼。纪含章在楼上录制全程，秦照夜同步监控窗口状态。

许桥的姐姐看见他们，第一句话是：

“有人说这里可以签收争议，不是签补偿。”

顾临川问：“谁说的？”

她把手机递过来。

短信没有署名。

【现实签收窗开放。可签收争议，保留寻找。】

这句话非常诱人。

签收争议。

保留寻找。

看起来正是他们这几天争取的结果。

但顾临川看见“签收”两个字，就知道不能直接信。

周眠先接住她的情绪。

“你可以不递。”

许桥的姐姐手指发紧。

“如果不递，会不会错过？”

赵启说：“不知道。”

她看向他。

赵启说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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