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咸鱼、腊肉这类高盐食品,更是无形中叠加了一层额外的赋税。
既然产盐的大权牢牢握在白图手中,那么让天下百姓吃得越咸,他的收益就越高。
这哪里是在卖肉,分明是在收税!
白图甚至脑补出一幅画面:自己站在高处,慷慨激昂地宣扬:“诸位乡亲,你们吃的不是咸肉,而是匡扶汉室的砖瓦!”
据后世资料称,人体每日最佳摄盐量为五克。
这在现代重口味地区看来简直是清淡如水。
但在白图眼中,这种矫情的健康标准在农耕文明面前毫无意义。
顶着烈日暴晒、挥汗如雨的底层劳动者,对盐分的渴望远超现代坐在空调房里的白领。
纵观华夏历史,直到现代社会到来之前,“盐”
始终是一种供不应求的战略物资。
谁能掌控盐,谁就能掌控人心与财富。
关于汉代百姓每日摄入盐分的估算,白图曾在某篇学术文献中瞥见过一组看似严谨的数据。
那篇文章经过层层复杂的数学建模,最终得出的结论令人咋舌:即便是春秋时期那个以产盐闻名的齐国,人均年耗盐量也不过区区五克;而至明清两代,这一数字虽有所超标,却也仅在三四倍之间徘徊。
然而,作为身处其中的亲历者,白图对此嗤之以鼻。
那篇论文的底层逻辑存在致命硬伤——它混淆了“消耗”
与“摄入”
的概念。
在那个缺乏冷链保鲜技术的年代,食盐不仅是调味品,更是食物保存的防腐剂。
大量的盐被用于腌制肉类、蔬菜,以备 ** 或日常储备。
而腌制工艺本身伴随着巨大的损耗率,那些渗入坛底、吸附在容器壁上的盐分,根本不会进入百姓的口中。
因此,用总产量倒推摄入量,无异于刻舟求剑。
目光拉回当下的江东。
从鲁肃掌控的十七家盐商渠道流向来看,每年经手煮制的百万石海盐中,真正流入民间终端市场的,大约仅有三十万石。
这一数据模型,与春秋时期的齐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毕竟,从春秋至两汉,制盐技术并未发生颠覆性的迭代,生产力水平大致持平。
若考虑到民间私自煎盐、走私漏税的 ** 流通情况,江东实际的人均盐分摄取量或许会略微高于齐国,但幅度极小,不足以致命地改变整体格局。
换言之,即便身处这富庶的江东大地,普通农户餐桌上的咸淡程度,甚至低于现代人所推崇的“清淡饮食”
标准。
这也侧面印证了吕布此前对女儿吕玲绮的叮嘱:只劝她戒除油腻肥甘,却从未禁止其多吃咸味。
在那位乱世枭雄的认知里,此时的百姓,缺的是油星,而非盐粒。
这就引出了一个残酷的社会学命题:这些潜在的忠义之民,确实拥有匡扶汉室的庞大基数,但他们必须先跨过“温饱”
这道坎。
只有在衣食无忧之后,他们才有余力去讲究生活的精致与健康。
早餐过后,白图坐在合肥姬的书房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封来自金陵的加急信函静静地躺在案头,发信人是鲁肃。
信中附带的,是即将正式面世的民部盐引定价细则。
早在数日前,白图便已与鲁肃就此事进行过多次激烈交锋,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进行最终的行政确认。
根据新规,每一张“盐引”
持有者,可凭此向官方盐场兑换五百石海盐。
但这张凭证并非直接在产地交易,而是作为一种金融工具流通。
世人常有一种误解,认为古代盐价堪比黄金,动辄比米价高出数百倍。
事实上,这种说法多出现在王朝末年财政崩溃或豪强垄断失控的特殊时期。
在大多数太平盛世,盐价的波动远比粮食平稳得多。
粮价受天灾人祸影响,丰歉之年差价可达数十倍,而盐价暴涨通常只有两个原因:朝廷急需用钱疯狂抛售,或者盐业巨头形成价格同盟。
追溯汉代常态,盐价稳定在一千钱一石左右,大约是当时正常年份粮食价格的四倍。
然而,时局动荡,群雄逐鹿。
尽管有官办救济粮压阵,江东地区的米价依然逆势上涨了足足两倍。
相比之下,如今的盐价设定为米价的二点五倍,已算是乱世之中难得的良心之举。
汉室当下的钱袋子早已瘪得不成样子,那些囤积盐业的豪强虽心痒难耐,想趁乱大捞一笔,却连垄断的门槛都摸不到。
朝廷更是囊中羞涩,收刮无门,只能眼巴巴盼着白图这等“忠义之士”
来力挽狂澜。
在这种尴尬的博弈下,盐价不过是小幅波动,根本翻不起什么惊涛骇浪。
若放眼后世盛唐,盐价本也平稳,直至安史之乱后国库空虚,专营力度骤然收紧,盐价才如脱缰野马般飙升。
即便到了宋代,除非遇上乱世,否则盐价鲜少超过粮价的十倍,所谓“逢乱必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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