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们这套‘外愚内智’的组合拳,足以让他生出七成信疑。”
事实正如鲁肃所料。
荀攸归途之中,并未停歇,反而借机发动“外愚内智”
,将对江东的见闻与对白图的过往情报进行了一番深度复盘。
破绽确实存在。
若白图真无争霸之心,当初为何甘愿屈尊拜吕布为义父?更遑论环绕在他身边的文臣武将,哪一个是甘于平庸之辈?即便能用“白公欲守江东净土”
来自圆其说,但种种迹象仍显突兀。
然而,行为往往比言语更具 ** 性。
江东目前的军事调度,看似毫无锋芒:主战派的甘宁被发配至会稽,主力似乎只瞄准了皖城这一隅之地。
加之最近与荀攸接触频繁的许氏家族,竟也在私下竭力诋毁白图,那份恨意与鄙夷,真挚得令人心惊。
在没有“淮南大旱”
这一关键变量介入的前提下,面对如此完美的表象,荀攸只能无奈地认定:白图,真是个圣人。
“说来奇怪。”
白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既知有人引动汉室气运反噬袁术,且此人极可能在曹营,他们竟对淮南即将降临的天灾毫无察觉?”
鲁肃微微摇头,面色凝重:“我翻阅《风水卷》,此前并未发现任何运卷筹谋的痕迹。
或许,天机自有定数,连风水之变也难以窥探全貌。”
毕竟天书十卷出世无常,此类案例从未有先例可循。
“五成变七成,也罢。”
白图挥挥手,不再纠结于此。
能骗过荀攸三成,已是意外之喜。
既然已在曹操面前坐实了“无心天下”
的人设,这份安全垫便足够稳固。
哪怕白图此刻在大殿之上直言“天下英雄唯司空与我”
,曹操也不敢当场拔剑相向。
确认了这一步棋的稳妥后,白图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转而与鲁肃商议起接下来的布局。
“那套改良过的龙骨水车图纸,还有各县的水文勘测进度,究竟如何了?”
白图的目光越过案几,落在鲁肃身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春耕已至,民部的工作并未因农忙而停歇。
相反,此刻正是为未来蓄力的关键节点。
既然眼下无需大兴徭役扰民,那便要将精力集中在旱灾来临前的最后缓冲期。
即便如今风调雨顺,一旦枯水期降临,土地荒芜,百姓若再无所事事,人心必生躁动。
因此,趁着河床水位低,清理淤泥、疏浚河道,既是预防未来的洪涝隐患,也是让劳力有处可去、有活可干的最佳时机。
此前,白图曾从后世记忆中提取出唐代水力机械的理论蓝图,命工匠们依样画葫芦,试图还原并试制这款名为“龙骨水车”
的提水利器。
鲁肃眉头微蹙,如实汇报:“主公,基础样品已经成型,抽水效率尚可。
目前工匠们正致力于结构简化,力求降 ** 造成本与故障率。
至于水文勘测……”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进度远不及预期。
基层负责此类事务的吏员匮乏,懂行的更是凤毛麟角。”
白图暗自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时间太紧了。
县学虽然刚刚起步,勉强能让富裕人家送子弟入学识字,但像水利、地质这类实用技术的教育,短期内根本无法普及。
指望通过教育体系批量培养专业人才,无异于缘木求鱼。
他也清楚鲁肃的能力边界。
这位子敬大人虽天赋异禀,但其所谓的“观地气”
,本质上是一种对风水格局的直觉判断,而非精密的科学观测。
对于细微的气候波动或局部地质变化,这种玄之又玄的手段往往失效。
即便加上鲁肃私下钻研过的传统水利知识,其效果也不过等同于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
更致命的是,这种远距离的“天眼”
观测,精度大打折扣,且极度消耗精神力,鲁肃每日能维持的时间短得可怜。
仅靠一人之力,想要摸清整个江东复杂多变的水系脉络,根本是天方夜谭。
想要实现区域潜力的彻底爆发,必须夯实人才根基。
纳贤馆与选贤试虽然吸纳了不少中下层官吏,甚至不乏惊才绝艳之士,在其他诸侯眼中令人眼红,但这终究是空中楼阁。
没有庞大的基层干吏网络作为支撑,任何顶层设计都难以落地生根。
这一切,最终都要仰仗各级学堂的缓慢滋养。
现状之下,只能采取折中策略:优先筛选那些地气异常波动的区域进行重点勘察。
鲁肃所感知的“气场紊乱”
之处,往往对应着潜在的水患或水源枯竭风险。
一旦锁定目标,便迅速制定出清淤挖沟的具体方案。
至于那批新造的龙骨水车,部署地点早已敲定——鄱阳郡与吴郡北部。
这两大平原,一东一西,分别是鄱阳湖平原与太湖流域(东汉时称震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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