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孙老蔫的报应(上)(1 / 1)

那是我十四岁那年冬天的屁事,到现在过去三十多年了,我一闭眼还能闻到那股子混着烂土豆和死人烂肉的腥臭味。真的,我没瞎编,这事就在我们黑瞎子沟。

我们那地方穷,真穷。九四那会儿,外面都开洋车、用大哥大了吧?我们村连条柏油路都没有,一到冬天大雪封山,活人死人都得在沟里憋着。大老爷们儿娶不上媳妇,一窝一窝的打光棍。娶不上怎么办?买呗。那年头,火车客运站外头多的是没见过世面的外地大姑娘,一张介绍信或者几句好话,就能把人骗得连北都找不到。

孙老蔫就是干这个的。

他大名叫孙建国,五十多岁,长得跟个蔫茄子似的,走路老是弓着腰,见人就递一根大前门,嘿嘿傻笑。村里人都觉得他是个老实巴交的苦哈哈,可我知道,这老王八蛋心黑得能掐出墨水来。他常年跟着那些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混,今天去趟哈尔滨,明天去趟齐齐哈尔,专门在火车站转悠。

“叔带你去城里饭店当服务员,包吃包住,一个月挣大钱。”

这话,孙老蔫嚼得比他的假牙还顺溜。

小雨就是这么被他带进沟里的。

我第一次见小雨,是在那年刚入冬的时候。天阴得厉害,瞅着就要下大雪。孙老蔫用二等八的大金鹿自行车驼着个小姑娘进村。那姑娘真瘦,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齐耳短发,小脸冻得跟紫芽姜似的。她叫小雨,后来听说是跟继父闹别扭,偷了家里十几块钱离家出走的,才十六岁。

十六岁啊,在城里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可在孙老蔫眼里,这就是一头等肥的“小母猪”,能卖个好价钱。

小雨下车的时候还管孙老蔫叫“孙叔”,眼神里全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还问呢:“孙叔,这地方有大饭店吗?”

孙老蔫当时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像个核桃:“有,怎么没有?进屋歇会,等会儿饭店掌柜就来接你。”

他把小雨卖给了住在村尾的赵瘸子。

赵瘸子快五十了,天生瘸一条腿,脾气暴,喝点烧刀子就喜欢打人,以前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拉屎,为了买小雨,他把家里唯一一头大肥猪卖了,又跟亲戚借了圈高利贷,凑了一千五百块钱。

钱交到孙老蔫手里的时候,那老小子当着赵瘸子的面,一张一张吐了唾沫数,数完了揣进兜里,转头瞅着小雨,笑嘻嘻地说:“丫头,好好跟赵哥过日子,这不比在外面要饭强?”

小雨当时就吓傻了。她再傻也明白过来了,哭着去拽孙老蔫的袖子,嗓子都哑了:“叔!你骗我!我不呆在这!我要回家!我求求你让我回家!”

孙老蔫一把甩开她,力道大得把小雨带了个跟头。他淬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妈的,别不识好歹,老子还给你买了两个肉包子呢,那不是钱?”

那天晚上,赵瘸子家院子里传来的哭喊声,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小雨在屋里撕心裂肺地叫,炕板被撞得砰砰响。我当时搁自家院子里劈柴,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拉了我爹一把,我说:“爹,赵瘸子那是在作践人吧?咱们不管管?”

我爹瞪了我一眼,一巴掌呼在我后脑勺上,压低声音骂道:“管什么管?显着你了?那是人家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媳妇!在咱们这,跑了媳妇那就是断了人家的根,谁挡着谁就是全村的仇人!少多嘴,回屋睡觉去!”

村里人都是这个德行。冷漠,自私,觉得花钱买人天经地义。女人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一头会下崽、会干活的牲口。

小雨也是个倔脾气。被关了半个月后,她瞅着赵瘸子喝醉死过去的机会,把窗户砸开跳了出去。

那天下着大烟炮,雪深得能没过膝盖。她光着脚在雪地里跑,一直跑到村口大路上。结果,正好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孙老蔫和几个村民。

小雨扑过去跪在雪地里,对着那些人拼命地磕头,额头磕在冻得硬邦邦的石头上,登时就见了红。她哭着喊:“叔,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把我知道的电话号码给你们,让我家里人给钱,加倍给你们行不行?”

围着的几个村民瞅着她,眼神跟瞅着一头跑出圈的猪没什么两样。有人还开玩笑说:“哎呀,这细皮嫩肉的,光脚在雪里走,别冻坏了生不出娃来。”

孙老蔫背着手,吐掉嘴里的烟头,冷冷地看着她。赵瘸子这时候提着根擀面杖,一瘸一拐地从后面追上来了。他满脸是血,估计是刚才被小雨砸的。

赵瘸子上来就揪住小雨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回拖。小雨一路上都在向两边的村民求救,可那些人要么把头扭过去,要么站在门槛上揣着手看热闹,连个屁都没放。

回到家后,赵瘸子把小雨狠揍了一顿。我隔着土墙都能听见擀面杖砸在肉上的闷响,还有骨头裂开的声音。最后,赵瘸子怕她再跑,直接掀开了屋里存土豆的地窖盖子。

那地窖原本是用来过冬存大白菜和土豆的,在火炕下面,两米多深,四壁全是潮湿的黑土。里头又黑又潮,一到冬天结一层厚厚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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