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棍没了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北山屯,连周边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没一个人同情他。大伙儿都说,这是他自找的,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那些让他欺负过、祸害过的人,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有人还偷着放了几挂鞭,庆贺这恶霸总算没了。
他那俩跟班,让人送公社卫生院了。醒过来以后,人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白布人”“有鬼”“别勒我”,冷不丁就嗷一嗓子,跟瞅见啥吓人的东西似的。医生说,吓破胆了,精神失常,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北山屯的治保主任空了下来。公社来人查过胡三棍的失踪案,查来查去啥线索没有,就在大队院子里找着些白布碎片,还有淡淡的铁锈味。村民都说胡三棍让白布人抓走了,是冤死的外乡客回来报仇了。公社的人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一点线索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把胡三棍定了个“失踪人员”。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山屯慢慢消停下来。村民们不再提心吊胆,不再怕胡三棍欺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上了安生日子。林小翠也不再去荒林采药,用胡三棍办公室里剩的那些钱,给爹买了些好药,又在村里找了份缝补的活。挣得不多,可够她和爹吃饭,够爹吃药。
林父的病,在小翠精心照料下,慢慢见好。不再像以前那样成宿成宿地咳,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有时候还能坐起来,跟小翠说说话。看着爹一天天好起来,小翠心里满是欣慰,觉着啥都在往好处走,她和爹,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可王老太,却一直心事重重。
胡三棍没了以后,王老太就不咋出门了。天天坐在家里,瞅着黑松岭荒林的方向,脸色凝重,嘴里有时候嘟囔几句,跟祈祷似的,又跟发愁似的。
那天小翠去给王老太送缝好的衣裳,瞅见她正坐在门口,眼神发直地盯着黑松岭,脸上满是愁容。小翠走过去,轻声说:“王老太,衣裳给您缝好了。您咋了?有啥心事?”
王老太慢慢转过头,看见小翠,轻轻叹了口气,嗓门沉得厉害:“小翠,你来了。我没事儿,就是心里不踏实。胡三棍是得了报应,可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白布人,怕是不会就这么走了。”
小翠心一下子提起来,疑惑地说:“王老太,您咋这么说?胡三棍已经让它抓走了,它仇也报了,该走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王老太摇摇头,眼里全是惊怕,“那外乡客,死得太冤了,怨气太重。胡三棍是主谋,可当年,还有几个人,也跟着动了手。那些人,一直藏在村里,没人知道。白布人的仇,没报完,它不会走的。”
小翠愣住了,眼里全是震惊:“还有人?谁?都是谁?”
王老太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才压低嗓门,一字一句地说:“当年胡三棍带人折磨外乡客的时候,有两个人,也在场,还帮着动了手。一个是村里的张老栓,另一个,是李二娃。”
“张老栓和李二娃?”小翠眼里全是不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俩人会跟那事儿沾边。张老栓是村里的老光棍,平日老实巴交,闷声不响,谁也想不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李二娃是村里一个年轻后生,平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老跟着胡三棍混,可大伙儿都以为他就是蹭吃蹭喝,没想到也动了手。
“对,就是他俩。”王老太叹了口气,“当年我偷着瞅见过,胡三棍把外乡客吊在树上,张老栓给他递鞭子,李二娃给他烧烙铁。他俩下手也狠,一点不留情。那外乡客临死前,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恨。我想,他肯定记住了这俩人的模样,他的怨气,也不会放过他俩的。”
小翠浑身发抖,心里全是惊怕。她想起荒林里的白布人,想起那股阴冷,想起胡三棍让布条勒得骨头咯咯响的样子。她不敢想,张老栓和李二娃,会落个啥下场。
“王老太,那咱咋办?”小翠声音发抖,“咱就眼睁睁瞅着他俩让白布人收拾?要不要去提醒他们一下?”
王老太摇摇头,嗓门沉得厉害:“提醒?没用。这都是他俩自找的,是当年造的孽,如今该还了。咱能做的,就是躲远点,别掺和,别给牵连进去。小翠你记着,往后别再提这事儿,也别靠近张老栓和李二娃,更别再去黑松岭荒林。好生照顾你爹,安稳过日子就行。”
小翠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她知道王老太说得对,这都是他俩自找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怕,怕白布人伤着无辜的人,怕她和爹给牵连进去。
从王老太家出来,小翠心里乱成一团麻。她顺着村路往家走,一路上瞅见村民们有说有笑,脸上全是安稳日子才有的笑。没一个人知道,一场新的祸事,正悄悄往这边来。
路过张老栓家,张老栓家在村东头,一间破土坯房,门口堆着些柴火,冷冷清清。小翠瞅见他正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瞅着憔悴得不行。也许,他已经觉着危险了。也许,他正在后悔当年干的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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