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玲回到家时,整个人像丢了魂。
堂屋里,她爹李大发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得像个巨大的怪物。见巧玲回来,李大发头也没抬,闷声问了一句:“上哪儿疯去了?鞋底子上一股子霉味。”
巧玲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脚踝上那个发青的手印。那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小腿肚,冰凉刺骨,像是有一条毒蛇顺着血管往里钻。
“爹,86年夏天,厂子里出事那天晚上,你干啥去了?”巧玲的声音打着颤。
李大发夹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在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胆战的狠戾。
“谁跟你嚼舌根了?老村长?”李大发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度,“老子那是为了养活你!那时候咱家穷得连锅都揭不开,老板给了一千块钱,让我把几个‘废料袋’抬进夹墙里封死。我哪知道里面……里面还有喘气的!”
“那是人命啊!爹!”巧玲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闭嘴!”李大发一把捂住她的嘴,老眼中满是惊恐,“那死鬼张满仓,生前就是个受气包,谁知道死后怨气那么大。老板说了,只要封印不动,他就永远出不来。你……你是不是去过那儿了?”
李大发的目光移向巧玲的腿,当他看到那个黑青色的手印时,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完了……索命的来了。”
这天夜里,双水村彻底乱了套。
先是工地上发生了意外,两个守夜的年轻人无缘无故掉进了搅拌机,拉出来时已经成了肉泥;紧接着,村里的狗叫得凄厉无比,一夜之间全死在了工厂围墙外,死状极惨,全都被掏空了内脏。
王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闭眼,就是那个塌陷了半边脑袋的恶鬼,还有那句刺耳的“还我命来”。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指甲刮墙声。
刺啦——刺啦——
这声音和地下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王涛猛地坐起,摸出枕头下的剔骨刀,大吼一声:“谁?出来!”
没人回答。他壮着胆子推开窗户,只见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僵硬地站在院子里。那是李巧玲。
“巧玲?”王涛急忙翻窗跳出去。
走近一看,王涛惊出了一身冷汗。巧玲双目圆睁,眼球里布满了细细的血丝,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她的指甲盖全翻开了,鲜血淋漓,正对着自家的红砖墙疯狂地抠挖着。
“他在墙里……他在墙里……”巧玲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嘶哑,根本不像她的声音。
“巧玲!你醒醒!”王涛死死抱住她。
就在这时,老村长提着一盏白灯笼匆匆赶来,一脚踢开院门,手里抓着一把朱砂,猛地扬在巧玲背上。
“嗷——!”
巧玲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昏死在王涛怀里。
“王涛,没时间了。”老村长脸色铁青,“张满仓的怨气已经附在她身上了。他是想借巧玲的身子,把当年参与那事的仇人全杀光。如果不重新封印,这村子过不了今晚就要变成绝户村!”
“怎么封?杀人偿命,老板都跑了十年了!”王涛急得双眼通红。
“老板跑了,但债还在。李大发是帮凶,这因果落在了巧玲头上。”老村长深吸一口气,“只有回到那个地下室,让当初欠债的人当面忏悔,再用至亲之人的血做引子,才能压住那股怨气。”
王涛背起巧玲,老村长拽着瘫软如泥的李大发,四人跌跌撞撞地往废弃工厂跑去。
此时的工厂,已经完全被一层浓稠的黑雾笼罩。那些废弃的机器在黑暗中发出生锈的磨合声,仿佛无数屈死的冤魂正在操纵着生产线,准备把活人也加工成冤孽。
推开地下室沉重的铁门,那一股腐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李大发一进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堵渗血的红砖墙疯狂扇自己巴掌。
“满仓兄弟!我错了!我财迷心窍,我畜生不如!”李大发哭得老泪纵横,“求求你,你要命拿我的去,别缠着巧玲,她是无辜的啊!”
“无辜?”
地下室阴冷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张满仓那残破的身躯在黑暗中扭曲着,电钻钻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年……我也求过你……”恶鬼的声音在地下室四壁回荡,“我说……李哥,救救我,我家里还有娃……你呢?你又往里添了三块砖!”
张满仓猛地扑向李大发,利爪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住手!”
原本昏迷的巧玲突然站了起来。她推开王涛,直视着那狰狞的恶鬼。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然。
“满仓叔,我爹欠你的,我替他还。”巧玲轻声说,从包里摸出那把王涛给她的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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