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财盯着炕头那滩带血的谷糠,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还没喘匀气,就听见隔壁屋传来儿子周小宝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只见周小宝正趴在地上,疯狂地啃着实木桌子的腿。那原本圆润的脸蛋此刻凹陷得不成样子,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牙龈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崩裂,满嘴是鲜血混合着木渣。
“饿……爹,我饿啊!”周小宝一边啃一边哭,声音细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周有财还没来得及扶起儿子,一股腥臭的穿堂风骤然吹开了紧闭的窗户。风里裹挟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种让人作呕的、陈旧的腐败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那声音是从自家的粮仓方向传来的——“咯吱、咯吱、咯吱”。
不是老鼠那种细碎的啃噬,而是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在大口咀嚼硬物的声音。伴随着咀嚼声,还有阵阵极其微弱、却又如骨附蛆的低语:
“给……点……吃……的……”
周有财心一横,从墙上摘下猎枪,壮着胆子往后院粮仓走去。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只要还有粮,只要把那鬼东西喂饱了,或许就能活。
夜深如墨。
周有财还没走到粮仓,突然听见自家正大门传来一阵缓慢的叩击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周有财死命握着枪,冲着大门吼道:“谁?谁在那儿?老子有枪!”
门外没回应,只有风声。
“吱呀——”
厚重的黑漆大门,在周有财惊恐的注视下,竟然缓缓向内开启。门栓明明插得死死的,此刻却像是烂成了豆腐,无声无息地断裂开来。
月光照进了院子。
门口站着一排身影。领头的那个,个子极高,身上那件破烂的长衫空荡荡地晃荡着。他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黄色,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洞。
最恐怖的是他的嘴,那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焦黄干枯的牙床。
正是讨米头儿。
在他身后,跟着那天死在村口的十几个逃荒人。他们腹部极度塌陷,一个个贴着脊梁骨,可看向周有财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炸裂的贪婪。
“周大爷……我们……干完活了……”
讨米头儿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的枯井里爬出来的,“你说的……管饭。”
“我给!我这就给!”周有财彻底崩溃了,他扔下枪,语无伦次地指着粮仓,“那里面全是麦子!全是白面!你们去吃!随便吃!求求你们别找我!”
讨米头儿裂开的大嘴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急……我们要你……亲手喂。”
周有财还没来得及尖叫,一股阴寒的力量瞬间锁住了他的四肢。他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整个人被几双冰冷如铁、只剩枯骨的手死死按在了粮仓中央的磨盘上。
那些饿死鬼围了上来,一双双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他。
“当年,你踩烂了粮,让我们舔……”讨米头儿伸出干裂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今天,我们请你吃个够。”
讨米头儿随手抓起一个麻袋,那里面装的是最粗糙、没去壳的陈年麦粒。他猛地撕开袋子,一只手狠狠捏住周有财的下巴,迫使他张大嘴巴。
“第一口,谢你给的活儿。”
“哗——”
满满一升麦粒顺着周有财的喉咙直接灌了进去。坚硬的麦壳瞬间划破了喉管,周有财的双眼猛地凸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拼命想呕吐,可那些饿死鬼却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强迫他咽下去。
“第二口,谢你倒掉的粥。”
一名女鬼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那是那天周有财倒在牛粪里的粥位。她狞笑着,将那碗黑泥和着虫子一股脑灌进周有财的嗓子眼。
“呜!呜呜!”周有财的肚子已经开始鼓胀。
“别停啊,周大爷,这才刚开始。”
讨米头儿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饿死鬼们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往周有财嘴里塞东西。
发霉的玉米棒子、混着沙石的观音土、生满肉虫的陈粮,甚至是粮仓地上的腐烂鼠尸……
周有财的腹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原本肥硕的肚子此刻被撑得像个圆滚滚的大球,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未被消化的麦粒在蠕动。
“我给……我给钱……求求……”周有财含糊不清地求饶,鲜血和麦渣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当年你若给一口,今日何至于此?”讨米头儿冷笑一声。
他提起一整袋足有五十斤重的白面,倒悬在周有财上方。
“这一袋,请周大爷上路!”
洁白的面粉像雪崩一样灌入。周有财的呼吸被彻底堵死,他的鼻孔里、眼睛缝里全是面粉。他的四肢痉挛着,肚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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