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梁上有鬼(下)(1 / 1)

赵大虎彻底怂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院子,他就连滚带爬地拽着刘翠花往外跑。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发黄的背心,脚下一双圆口布鞋都跑丢了一只,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刀,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走!快走!这房子不要了,给那死绝户,都给他!”赵大虎嗓音嘶哑,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石灰墙。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王家老宅的大门,顺着村西头唯一的那条土路往村口疯跑。清晨的雾气很大,南洼村像是被裹在了一层厚重的白纱里,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跑了约莫一刻钟,赵大虎站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眼前的雾气散去一些,露出的不是出村的大路,而是那座熟悉的、黑黢黢的破败木门。

王家老宅。

他们兜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妈的,见鬼了……”赵大虎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调转方向,“往东走,走林子那条道!”

两人一路狂奔,鞋底沾满了湿漉漉的泥点子,累得肺都要炸了。可当他们再次停下脚步时,刘翠花一屁股瘫在地上,绝望地嚎哭起来。

正前方,那座荒废多年的老屋像个巨大的坟冢,阴森森地立在原地。

门槛上,还留着赵大虎刚才逃跑时踢翻的半个窝头。

他们被困住了。

这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路已经不是原来的路了。无论怎么跑,这间挂着死人绳的老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死死地吸着他们的命。

“大虎,咱们去求求老刘,或者找个先生吧……”刘翠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赵大虎的裤脚,“王四光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闭嘴!老子不信弄不死他个死鬼!”赵大虎被恐惧逼到了发狂的边缘,他眼底布满血丝,拎着剔骨刀冲进屋里。

他搬来梯子,颤颤巍巍地爬上去。

他要毁了那根梁,毁了那根索命的源头。

“咯吱——”

他刚踩上梯子,那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响。明明梁上什么都没有,可那梯子却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重物正吊在梁上,拼命地蹬动双腿,把力量全部传导到了梁木和梯子上。

“我砍死你!砍死你这个死绝户!”

赵大虎狂叫着,挥起剔骨刀对着那圈深紫色的绳印狠狠剁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

刀刃砍在松木梁上,竟然迸出了火星子。赵大虎感觉自己不像是砍在木头上,倒像是砍在了一块坚硬的生铁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柄流了下来。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他砍开的那道浅浅的木头豁口里,流出来的不是木屑,也不是树脂,而是红得发黑、黏稠腥臭的血。

血顺着横梁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他仰起的脸上,落进他的眼睛里。

“嘿……嘿嘿……”

屋顶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了王四光那压抑许久的、阴冷的笑声。

赵大虎吓得从梯子上摔了下来,那把视若性命的剔骨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发现,刚才还只有一道浅痕的横梁,此刻竟缓缓垂下了一截绳头。

那是王四光吊死时用的麻绳。

赵大虎分明记得,当年的绳子早就被村长拿去烧了,可现在,它就那么凭空从梁里“长”了出来,越垂越长,像是一条从虚空中爬出的毒蛇,缓慢而坚定地朝赵大虎的方向晃动。

这一天,南洼村的村民都没见到赵大虎夫妇出门。

老刘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几次走到王家门口,想敲门,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听见那屋子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有求饶声,有东西翻倒的声音,还有一种……极其滑腻、湿漉漉的摩擦声。

屋子内。

赵大虎和刘翠花缩在炕角,用被子死死蒙着头。

可躲在被子里,恐惧反而被无限放大了。

赵大虎感觉到肚子饿,那种饿极其古怪,像是胃里钻进了一只猫,不停地挠。他颤抖着手,摸到炕头上昨晚剩下的花生米,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咔嚓。”

嚼不动。

那东西柔韧、湿滑,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腐臭气。

赵大虎下意识地用力一咬,一股腥咸的液体在嘴里爆开。他猛地掀开被子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看,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那哪是什么花生米。

被他咬断吐在炕席上的,是一截青紫色的、长满倒刺的烂肉。

那是人的舌尖。

“呕——!”

赵大虎疯狂地呕吐起来,恨不得把肠子都翻出来。刘翠花在旁边看着,突然尖叫一声,指着赵大虎的背后。

“背后……大虎,你背后……”

赵大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户上的玻璃。

在那块布满灰尘的镜面里,他清楚地看到,自己背后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王四光那张浮肿的脸就贴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枯干如柴的手,正温柔地搂着赵大虎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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